最开始他们以为是连灿不想搭理他们,所以什么话都不说,从始至终也没有做出过任何反应。 可一个人,不可能在清醒的情况下、在这种时候,除了呼吸的幅度,一点点其余的反应都没有。 像从发现连灿‘消失’后到现在,所有的慌张找到了出泄口。 几人脸色没变,看江云疏时,刚才还稍稍掩饰的敌视要溢出般浓烈。 连砚州招手让人过来,声音里毫无情绪:“破开车门。” “连砚州。”江云疏眼底阴沉,“你真以为连家只手遮天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怀疑你用不正当手段试图绑架我弟弟。”连砚州道,“你最好配合,否则连累整个岑家你也不会好过。” 江云疏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向来阴郁的眼底溢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试图绑架你弟弟?” 他眼睛转了下,扫过众人,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以为连灿在我车上?”他冷笑了声,“要不是被你们狗护食一样看的严严实实,我确实早就把他带走了。” 陆鸣:“你现在干的不就是这事?!” 江云疏冷漠收回视线。 “我没见过他。车上只有我和保镖。” 陆鸣当然不信! 后座的人穿的确实不是离开前的那件,但虽然时间短,该查的也都查清楚了。 包括倒在洗手间的那个医生,所有的痕迹都指明了江云疏。 更何况,现在整个医院,除了江云疏有谁能有本事在他们眼底下做出这种事? 陆鸣确信,连灿的事跟他一定有关系! 砰一声车门打开。 陆鸣喊了连灿一声,迫不及待把软哒哒晕在后座的人扒过来,看清楚那张脸后,他顿时一滞。 尽管刚才从车外看,无论是身形还是发型都跟连灿很相似。 可——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连灿。 在陆鸣之后,连羽、连砚州和秦粤风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连灿呢?!” 江云疏:“我说了,我的车上只有保镖。” …… 江云疏的车上确实只有保镖。 从始至终都是保镖。 而连灿。 即便连砚州他们反应再快,他也早拿着医生的证件,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出去后他迅速上了江云疏安排好的车,看了眼身后不远处封闭起来的医院,嗤笑了声。 头也不回地加速离开。 连灿不能回之前住的地方,他用江云疏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件订了酒店。 当然不是那个医生的。 上了车后他就把那个医生的证件扔了。 他准备这段时间先住酒店,然后…… 连灿眸色微暗,又加快了点速度。 这会儿人少,到了酒店后连灿很快拿了房卡,进了电梯后,他才把头上的帽子和脸上的口罩全部取掉。 像去了层束缚似得,松了口气。 他眼前还架着副平光镜,稍稍遮掩了过于惹人的眉眼。 出了电梯,连灿朝着房间走去。 这层房间很少,他很轻易就找到了自己订好的房间,用房卡打开锁后,他一把推开了门。 随着所有灯光齐齐亮起,他看见了正抬眸朝自己看过来的,连砚修。 把他叼回窝里藏起来 对上那双沉静的视线,连灿心里稍稍一滞。 连砚修立在空旷的房间里,身后是从窗外跃进的明亮光线,头顶是所有自动亮起的灯光。 这一刻,他整个人在连灿眼中刺目的过分。 从连灿推门的那一刻到现在,两人都没说话,无声的静默蔓延。 连灿没有跑,也没有试图撤身避开。 他迎着连砚修的视线踏进去,轻微的‘咔嚓’一声,他反手关上了门。 连灿不轻不重地笑了声,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 “你不是在整理房间么。” 连砚修看着他,说:“有人在整理。” 也是。 他随口吩咐几句,自然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 “阿灿,你呢。”连砚修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回自己家?” 连灿瞬间敛下了所有情绪,冷冷嗤笑了声,也很快收回表情。 “明知故问? 既然这样,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 “答应了帮我整理房间,转头就交给别人,这就是你的真心?” 连砚修没说话,黑眸沉默盯着他。 薄光静默流转,连砚修终于离开了从始至终站立的地方,缓步朝连灿逼近。 连灿看着他,就那么站着没动。 连砚修卡着勉强算作一个安全距离停下。 “你真要回去,我当然是自己动手。” 连灿:“你以为我不会回去?” 连砚修没说话,显然是默认。 连灿微微扬眉,张口就道:“我当然会回去,否则让你去打扫干什么?” 即便是两人心知肚明,那又怎么了? 反正连灿不承认,谁又能逼着他承认? “谁规定了,我不能先在酒店住一段时间?”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跑吧?” “你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没像之前的江云疏一样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我休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跑?” 连灿看他,笑了下:“是不是?” “……” 连砚修没说话。 连灿慢条斯理道:“我真要跑还会来酒店?我是疯了,才给你们抓到我的机会?” 话音落下,连灿面前的光线晃了一瞬。 连砚修原本卡着的那点安全距离,现在,也被他自己亲自收回。 连灿看着他越来越近,面上未动,身体微微紧绷起来。 “你想走么?”连砚修盯着他说。 连灿没什么情绪地嗤笑,“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连砚修:“我带你走。” 他眸色向来如古井无波的深潭,仿佛什么都动摇不了他分毫、激不起任何情绪。 而现在,那汪深潭渐渐泛起了轻微的波痕。 那抹波痕在连灿眼中逐渐深刻,直到再也掩饰不住,仿佛向来深藏谭底的、骇人的兽破潭而出掀起滔天巨浪。 “跟我去军部基地。”他道,“你喜欢机甲是不是?想进军部对不对?我可以给你安排。” “经验最丰富的教官,顺利、耀眼的功绩。” “阿灿。”他看着连灿,黑眸翻涌,“只要跟我走,都是你的。” 这一刻,他不像那个威名赫赫的连上将,像是要把宝物叼回自己窝里藏起来的雄兽。 连灿当然知道他在打着什么心思。 三号军部基地是连砚修的地盘,全权由他掌控。上次的实战演练,是因为没有刻意封闭,所以秦粤风和连砚州才能进来。 一旦下了命令,任何人的进出都需要经过连砚修的批准。 他当然不会放秦粤风等任何一个人进来,从此后,能在自己身边的,只有他。 但…… 连灿也没办法否认,确实对他提出的条件心动。 帝国对于机甲和军队这方面,管理一向严格。 他就算是腺体好了,成为了一个真正的alpha,半路出家,相比其他alpha进程实在太晚。 他自己,有机会,但很难完成连砚修提出的那些。 “你可以拿我当一个跳板。”连砚修说。 “……” 连灿没吭声,连砚修说完最后那句话后也没再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轻不重的一声笑打破了静默的空气。 连灿道:“好啊。” 两人视线交缠。 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可谁管那些,最起码,现在两人的目的都达成了。 连砚修是能限制外人的进出,可连灿的来去,他就算是要管,某些时候也没办法插手太多。 比如外出训练或者出任务。 只要给连灿一个空隙,他就能找到机会。 而对于连砚修来说。 他确实可以被连灿当成一个跳板。 将来,连灿会成长、会成为一个足够优秀的alpha,他乐见其成,他亲手托举。 他既然能做这些,就做好了连灿会用完就丢的心理准备。 但连灿究竟能不能丢掉,这是两码事。 两人算是勉强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事不宜迟。 秦粤风和连砚州他们又不是蠢,在摸到些蛛丝马迹之后,估计很快就会意识到什么,顺藤摸瓜过来。 连砚修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去泊车场。” 连灿看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还真是准备充足。” 连砚修没说话。 连灿也没再搭理他,转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