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喝了这碗甜丝丝的酒,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还有对面这个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总能弄来好吃的少年,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以前从未有过的念想。
“到了那时,我应该已经攒了许多银子。”
燕衔雪伸出一根手指,“我要去买一处带院子的宅子,还要买两匹马,养几只鸡。”
说着,燕衔雪瞥了陆怀真一眼,理所当然地补充道:
“怀真,你既帮我带路扬名,等我有了银子,除了还你这顿饭钱,还可以在院子里给你留一间屋子。你武功这么差,届时对外头说是我的朋友,便没人敢拿刀砍你了。”
陆怀真怔住了。
默然片刻后,他双手捧起酒碗,冲她遥遥一敬:
“得嘞!有燕女侠这句话,小弟这辈子可就赖定你了!来,咱们干了这碗,预祝燕女侠早日登顶,小弟也能早日住进大宅子里吃软饭!”
“不是吃软饭,是你应得的。”燕衔雪纠正他,却还是端起碗,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叮。”
两只瓷碗相撞,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燕衔雪仰头将剩下的半碗酒饮尽,放下碗时,眼神已有些微微直。
她拍了拍自己有些烫的脸颊,忽然想起了礼尚往来,便抬起眼,认认真真地回问:
“怀真,那你呢?你以后想做个怎样的人?”
陆怀真握着酒碗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看着碗中自己晃动的倒影,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呀……胸无大志,贪财好色。往后只要能日日像今晚这般,有美酒喝,有美人陪,顺道看一看燕女侠威震天下的风采,便心满意足啦。”
“……”
闻言,燕衔雪皱了皱颇具英气的柳眉。
她觉得陆怀真这个志向实在有些没出息。
……
夜过三更。
陆怀真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一直没睡。
前半夜,他本是要将床让出来的。
燕衔雪却摇了摇头,说一句“睡不惯”,便自顾自地抱着膝,在离门最近的那面墙根底下坐了下来,脊背贴着墙,脸朝着门。
陆怀真劝了两句,见劝不动,也就由她去了。
此刻他侧过头,借着那点将熄的烛光,看向墙角。
少女仍旧坐在那里。
那两碗兰陵醉的后劲终究还是上来了。
她的脑袋歪向一侧,抵着墙,参差的短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脸颊上那层绯红一直漫到了耳根,呼吸绵长而均匀。
可即便醉成了这般模样,她的后背依旧紧紧贴着墙,两条腿屈着,脚掌稳稳踩在地上,随时都能弹身而起。
陆怀真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
是真醉,还是假醉?
他掀开锦被,赤着脚下了床。
脚掌落在厚实的西域绒毯上,悄无声息。
他一步一步走到墙角,在燕衔雪跟前蹲下身,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她眼前慢慢晃了晃。
没有反应。
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燕女侠?黎青檀杀进来了。”
没反应。
“有人抢你剑。”
还是没反应。
是真醉过去了。
陆怀真收回手,就这样蹲着,又看了她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