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更多的同学涌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和喧哗的谈笑声。
“啊,班会要开始了。”
林心春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后退了一小步。
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眼睛弯起来,嘴角扬起,露出那个标准的、甜美的笑容。
“总之回头再说啦,林同学。”
她说,语气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转身,迈步——
啪嗒啪嗒快步离去的心春的脚步声,不再是我所熟悉的轻快步伐,而是某种生硬不自然的步调——
她的脚步有点乱。
第一步迈得太急,差点绊到自己的脚。
第二步又收得太快,身体小小地晃了一下。
第三步、第四步才勉强找回节奏,但依然比平时要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粉色室内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啪嗒啪嗒”,而是有点拖沓的“啪嗒——啪嗒——”,每一步之间都有微妙的停顿。
她的背影看起来也比平时僵硬,肩膀绷得紧紧的,手臂贴着身体两侧,没有像往常那样随着步伐自然摆动。
那头粉色的半丸子头,在我视线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教室门口的人群中。
我呆呆地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捏着那本数学练习册。
封面上我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名字“林进”,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啊、啊咧?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在心里问自己,但得不到答案。
我只是打算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啊。
一个恶劣的、过分的、但本意是“教育”的玩笑。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反省,会从此学会自己写作业。
我没想到……
我真的没想到……
想叫住她却为时已晚。
她已经走了。
消失在走廊尽头,消失在周一早晨嘈杂的人群里。
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逐渐坐满的教室里,听着周围同学聊周末的趣事、抱怨周一的早起、讨论昨晚的综艺节目。
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练习册封面上摩挲,纸张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明晃晃地照在课桌上,把木质桌面照得发白。
尘埃还在光柱里旋转,慢悠悠的,不慌不忙,仿佛刚才那场荒诞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我掌心渗出的冷汗,我还在狂跳的心脏,我脸颊残留的滚烫温度——
所有这些都在告诉我:
发生了。
真的发生了。
而我,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
怀着烦闷的心情迎来了放学后。
最后一节物理课的铃声响起时,我正盯着窗外发呆。
天空从清晨的鱼肚白变成了午后慵懒的淡蓝,几缕云丝像被扯散的棉絮,慢悠悠地飘着。
黑板右上角的时钟指针不紧不慢地指向三点四十分,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逐渐嘈杂起来的教室里几乎听不见。
老师合上教案,说了句“下课”,教室里立刻像炸开的蜂窝。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书包拉链被粗暴拉开的哗啦声、同学们迫不及待的谈笑声——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嚣的洪流。
我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物理课本、笔记本、还有那本命运多舛的数学练习册一本本塞进去。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事实上,整个下午我都在心神不宁。
数学课上,老师讲解二次函数图像时,我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组那个粉色头发的后脑勺。
她坐得笔直,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抬手把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