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盯着碗不说话,半晌才端起汤药一饮而尽,擦了擦唇角苦笑:“其实不用你说我也能大概猜到,她们都死了。” 赵屏声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怎么会轻易放过那些破坏他权威的人。 “恶有恶报。”他抿唇,将茶杯塞进她手里,“人作孽天在看。” “天真的在看么?”桑凝把玩着杯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若真有报应,哪会容忍这么多恶人逍遥。” 顿了顿,她低下头,眼底慢慢涌上水汽:“如果我没有晕过去,是不是就能救她们了?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这哪能怪你,圣人都做不了事,何况你现在还为此病着。”张系清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以前总觉得这些事离自己很遥远,夫子教他要与人为善,张家府里的规矩也有不能随意打骂下人这一条。直到今天,真的遇到了这种事,他无能无力,他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天道。 但上天不会理会这些凡人的事情,她还险些葬命于此。真越想越气,天知道他见她昏迷不醒时有多想杀了那个畜牲。 张三公子向来一有想法便会付出实践,于是在昨日晚上,他气汹汹的就跟着去了赵家,势必要把赵屏声剁成十八块,可结果是连门都没能进去。 那门应该是用桃花木做的,自己是鬼进不去。 “或许可以以暴制暴呢。”桑凝趴在桌子上喃喃。 以暴制暴?是以更高的权力来压制吧。 是了,这世道,正义不就是权力压制着权力。 原本涣散的眸子逐渐聚焦变得清明,张系清微眯了眯眼,心中的某种想法逐渐成型。 大胤的律法给了太多歹毒之人有可乘之机,既如此,那便不必再守着这千疮百孔的规矩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他原以为只要熟读圣贤书,便能凭心中正义这世道拨乱反正,可昨日所见,那些被权贵碾成齑粉的人命,那些在律法缝里苟活的冤魂,无疑都在告诉他,世道混沌,百无一用是书生。 想清楚便好办了,于是几天后,一封署名张家的家书,从砚山启程,送往边关镇北副将张济元手中。 桑凝伤养好的那日,薛竺雪带着两箱金元宝来探望她。 “桑姑娘。”他抬手示意后头的人将箱子摆到她面前,微微笑道,“姑娘的病与我有很大责任,实在对不住,所以请姑娘务必收下这份薄礼,原谅我的失责。” 张系清被他这一身铜臭味熏的倒退了两步,捏着鼻子想,这人还真是一点心思都不愿意多花,哪有求人原谅是给人送金子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可再转眼一看,桑凝已经将两箱金子拖到身后,还一脸不好意思的摆手道:“哪里哪里,公子太客气了。” “……” 薛竺雪勾唇,极为自然的掀过了这个话题,说起了正事:“路已修好,我差人算过了黄道吉日——不知姑娘后天动身去西南可方便?” “方便方便。”桑凝笑嘻嘻的答应。 “好。”他附身凑近她,一双桃花眼里盛满笑意,语调暧昧,“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我们后天见。” “好的好的。” 刚合上门,她就迫不及待的蹲在箱子面前,拿起一个金元宝放在嘴里咬了咬:“是真的,是真的金子!” 张系清一看她这幅嘴脸就来气:“出息,不过是两箱金子,张家多的是。” “张家多的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不以为意的抱着金子在脸旁蹭了蹭,“我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钱!” “怎么没关系。”他哼声,“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有,还至于稀罕他这小恩小惠。” “你不懂。”她边说边在箱子里扒拉着,“我这人识趣,不该属于我的我不能拿。” 什么叫不该是属于她的? 张系清缓缓的掀起眼皮看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要将自己和和张家划的这么清?你想离开他吗?” 桑凝抱着金子的手一顿,微微愣神,反应过来撸起袖子破口大骂:“你管这么多干嘛,我那是心疼我夫君赚钱不容易,你少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了!” 真的是这样么。 他眨了眨眼软下眸色,自欺欺人的将紧绷的心落回原处,鼻尖立刻涌上一股不由分说的酸涩:“你凶什么。” “凶你怎么了。”她站起身叉腰,“你没事老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干嘛?很想上位啊?” “想啊。”他耷拉着眼,视线一直没离开她,“我很想上位,你也要我一个吧。” “那可不行。”桑凝端起茶杯灌了口水,嘴里含糊不清,“我这辈子只要他一个就够了。” 只要他一个? 张系清听得唇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若无其事用手按了下去,“哦。” “哦~”她故意拉长尾音。 “咳。”他以拳抵唇,笑意难掩,“我是说好吧,有点可惜了,真遗憾,那既如此咱们还是这么相处好了。” 桑凝别过脸,一副我都懂得模样:“也难为你这么喜欢我,要是你哪天化成人形了知会我一声,我在你和他之间再考虑考虑。” 张系清:…… 他拂袍轻哼,似是不屑:“合着我还是备选。” “……你这人。”她倏地笑出声。 · 临行出发前一天,桑凝突然来了兴致想去砚山城出名的梧桐巷逛逛。 砚山城盛产青石、紫石,能雕砚台,放眼望去满大街最常见的便是卖这些原料的铺子。 她左手一块青石,右手一块红丝石,掂量了两下,问道:“掌柜的,这个怎么卖呀。” “客官,这是本地青石砚料,质地细、发墨快,小方五十文,大方一百文,包您好用不贵。” 桑凝犹豫半晌:“这两个我都要了,算八十文行不行?” “这……”掌柜的皱了皱眉,“咱们这是明码标价的,不方便讲价。” “那好吧。”她叹了口气,“我再去别处看看。” “诶诶诶!”眼瞅着她转身离开,掌柜一咬牙将人拦住,“八十就八十,咱们家的都是上好的,你去别的地方找不一定有我这的品质好。” “这样啊,那就来这两个吧。” “好嘞,承惠八十文。”掌柜笑眯眯的接过钱数了数,拱手送道,“正正好,欢迎您下次再来。” 直到走出店外,张系清才状似不经意的开口:“听说这红丝石做的砚台,磨出的墨细腻黑亮,不损笔锋,还能旧存不干——你这是……买给他的么?” “买给谁?”桑凝睁大眼睛,“我自己用啊。” 一说起这她就苦恼:“车里闷得慌,我热的不行,买来这个当枕头又凉又舒服。说起来,这个跟我家里那个石头差不多,居然要买到四十文一块,真是不挣钱不知当家难。” “哦对了,你刚才说买给谁?” “……没事了。” 她但笑不语,左右看了看后又道:“好像没什么可买的了,我们回去吧。” “姑娘。”有人从后头追过来拦住她—— “我们公子有请。”来的人并未透露他家公子是谁,但字里行间不容她拒绝,“我们公子与姑娘一见如故,想邀请您前去小叙。” “你们公子?”桑凝抱起胳膊吊儿郎当的看他,“薛竺雪认识吗?” 那人圆滑的道:“自是同薛公子认识的,而且我们公子为人和善,在城中也是享誉盛名,想必定会和姑娘合得来。” 她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面上更是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那薛竺雪知道他邀请我么,我不好单独去见别的男人。” 话里话外全是在表明她和薛竺雪关系不一般,识趣的就该转身离开,若再蹬鼻子上脸岂不是打他的脸? 没想到那人不仅没被唬住,反而热情更甚:“我们公子同薛公子关系甚好,姑娘大可放心。”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时,张系清抬起手臂撞了撞她。 仆从刚想再劝,就见原本一脸阴翳的人突然抬起头来笑靥如花:“真是不巧,薛公子今日也约了我,就在不远处的醉仙楼,不知可否请你家公子移步醉仙楼在谈?” “这……”那人拱了拱手,“容我禀报公子。” “好啊,那你快去吧。” 待人转身进了酒楼,桑凝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 作者有话说: 无 一口气跑进薛府小院内盖上被子,桑凝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原处。 “我是不是惹到什么仇家了?”她声音闷闷的。 张系清思忖片刻:“应该是薛竺雪惹到什么仇家了,对方拿他没办法,就只能先从你这下手。” “啊?真的假的,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他抿嘴笑:“逗你的。危险倒不至于,你现在住在薛家,要有危险也应该是他先遇危险,到时候你趁机再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