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系清。 皇帝猛地抬眼,大掌一拍,桌上的笔筒晃动两下又稳稳停住,他看起来不可置信,身子半撑着站起,好半晌才拧着眉出声:“张系清?” 张系清颔首应下:“是。” 视线死死锁着他,皇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死人复活的破绽,可无论怎么看,这人都与记忆中的别无二样,甚至比当年更多了层稳重。 皇帝坐回龙椅上,扶额久久没消化完这个消息。 张系清见势不对,立马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三个月前我并非身死魂消,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王太医一时紧张,所以才会诊断失误。我父母对此伤心至极,却也因舍不得没立刻下葬,甚至连丧事也未办。” 顿了顿,他继续道;“多亏我夫人看出异样,用冰块保我身体完好,又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奔赴西南找寻一位名医医治。” 张系清抽出袖口的一叠银票呈上桌前,避重就轻地道:“所幸结果是好的,况且这一行还查出西南剑道使李才德手下名为青崖镇的地方,有刺史欺瞒田粮、私设关卡、匿税漏税,行贿收贿、结党欺罔,害国害民。” “这是账本,以及搜刮出来的三十万两银票,请陛下过目。” 皇帝一个消息还么理清,又被他这一连串的话噎的好悬没喘上气,捂着胸口他平静片刻,才沉着脸拿起桌上的账本看了起来。 三十万两银子。 现在国库空虚,又逢天灾,孰轻孰重自然是后者。 这不看还好,一看火力又蹭上来,手里的动作越翻越快,最后气大的将账本摔在桌子上:“好一个剑南道使!来人!奉朕口谕,西南剑道使李才德,身居疆吏,不思报国,竟敢贪墨库银!即刻革去一切职衔、夺印抄家;命刑部侍郎周越、锦衣卫指挥周子宁为钦差,率御前侍卫及劲旅,驰赴西南,锁拿该犯并阖家眷口,即刻押解进京,严审定罪!沿途文武,一体遵办;敢有隐匿、包庇、通风报信者,同罪连坐,诛无赦!” 作者有话说: 无 张系清和张济元对视一眼,后者领会迈步上前,道:“陛下,方今灾厄迭起,四海凋敝,苍生蒙难,天灾接连不绝!黎民流离,饿殍遍野!然朝堂庸碌,官吏贪墨,中饱私囊!社稷危在旦夕啊!” 曜徳帝算不上绝对的昏君,但也不是能被载入史册的明君。此番话一出,他即便不动脑子都知道接下来张系清要说什么—— 改革旧制,变法救世。 他决不能同意。 曜徳帝今年五十有九,做上帝王的宝座不过十一年。而祖宗旧制绵延百年,世家勋贵盘根错节,若强行锐意革新,必会激起朝野反扑,蕃镇异动,届时内乱四起,他的统治岌岌可危。 张系清看着他面上流露出一抹深思,内心不断冷笑,变法这种事对于他一个已经垂暮的帝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张系清的目的从来不在这儿,而是—— “大行太后崩逝,举国茹素,哀戚同悲。本该停一切恩叙封赏,以敬亡灵。” 静默片刻,皇帝缓缓开口,声线低沉稳重,却是话锋一转:“但朝事不可废,功过不可混。张探花才学端正,往年搁置未授官职,本是委屈。此番你挺身查案,消弭隐患,有功于社稷。不因国丧掩人臣实绩,朕今日特旨,受你翰林院侍讲,入御前随侍,侍读讲史,常伴近侧。” 翰林院侍讲,天子近臣之位,听起来真是莫大的恩典啊。 张系清躬身谢恩,脸上的笑意未退:“臣谢陛下隆恩。丧期之内,不该多求分外恩典。只是臣妻此番亦随臣奔走出力,劳苦有加。她出身寒薄,久在族中难免受轻视。如今臣既有五品官身,斗胆恳请陛下,循朝廷旧制,赐她一份相应敕命。” 弓起指尖轻叩桌面,皇帝多看了他两眼,才淡淡颔首道:“既是循规制而行,那便依例赐她五品敕命,录入命妇名册。” “臣谢陛下隆恩。” “若未有其他事,两位爱卿便请回吧。” “微臣告退。” · 暮色沉落,桑凝一个人坐在小院里很是无聊,如今她已经拥有了人类的寿命,还享有安稳的生活,实在是…… 太爽了。 她都有点不习惯这样平静的生活了,虽然大胤并无女子不能抛头露面的律法,但是以她现在这个身份,这个地位,还有外面那么多流言蜚语,她想做点什么实在是难啊。 正想着,一旁的寂然小步跑来,慌张地低声禀报:“少夫人,公里传旨的公公到了府前,老爷夫人还有一众张家长辈都在前院等着呢,还请您快去接旨!” 桑凝愣了一瞬,随后缓缓转过头看他,不可置信的用手指着自己道;“我?” “是,少爷也回来了,您先去一趟前院吧。”他有点着急。 桑凝茫然起身,提起裙子茫然的跟在他身后,刚入前院便见张系清恰好自外归来,风尘仆仆的上前拉住她的手腕,随着赶来的张家其他长辈乌泱泱的一同跪伏听旨。 传旨的太监神色端肃,借着院内通明的灯火展开圣旨,一字一句清晰的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前科探花张氏之子,才学端谨,素怀清正。昔年因旧病耽搁,未授职任。今查案靖乱,有功社稷,特授翰林院侍讲一职,入职御前,常侍君侧,陪侍经筵,即日当差。” “又因其夫人桑氏心性坚韧,协力行事,共成其事。今该员既有品秩,循朝廷典制,特赐其妻五品诰命,录入命妇名册,依规享内宅命妇礼遇,钦此。” 晚风沉沉,满院寂然,大气不敢喘。 族里一些年事高的长辈,还没被张家三房之子死而复生的消息震惊的缓过神,又被御前当差的圣旨惊的同步倒吸一口冷气。 人亦有别,人亦有别啊! 在看另一边的二人已经淡定的领旨谢恩:“臣,臣妇,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宣旨的太监离去,众人这次回过神,你一嘴我一嘴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张宪河愣在原地,举着手始终不敢相信,正欲拨开人群见见这翰林院侍讲,又被张父厉声打断:“今天色已晚,有劳各房长老来次一趟。知允早已平安无事,多谢各位记挂。有什么其他的事,明日再说吧!” …… 风声卷着圣旨宣读的余温划过高低不平的墙院,一时之间整个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张三公子死而复生的消息,却没人敢光明正大的谈论。 当事人早就趁乱偷偷溜回小院,桑凝拽着他的手兴致勃勃:“真的吗,我是诰命夫人了?” 张系清懒懒地看着她笑:“是啊,你现在是诰命夫人,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虽然不理解诰命是什么意思,但桑凝翘起指尖遐想,自己应该是当官了,以后张家四叔公可没有理由为难她了。 张系清看着她高兴,原本冷淡的眉眼也随着染上情绪。 翰林侍讲听着清贵又是天子近臣,实则一点实权都没有。如今朝野看似稳定,实则底下的暗流不比之前少,尤其是继承人一下从六位缩减到两位,余下的大臣更是要选择队伍来为自己的主子铺路了。 变法一事现在还不是时候,还需再等等,等到有人先忍不住。 捏了捏眉心,他想,用不了多久,这上京就要变天了。 二人边想边走,等进了屋内,坐在小几旁的椅子上时,张系清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天已经黑透,现在他们二人要…… 脸倏的一红,他起身左看右看不见桑凝,着急的在屋内走了两圈,小声喊她:“桑凝?” “……” 隔了一会儿,有人从湢室内擦着头发走出,见他愣在原地,桑凝不解地问:“你在找我吗?我没有和你说我先去沐浴么?” 她身上只裹了片毯子,白皙的四肢露在外头,未干的水正顺着曲线往下滴,眼底氤氲着水汽,无辜又好奇地盯着他看。 张系清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办了,清咳一声别过头,他红透的耳尖微微颤动,好半晌,才在桑凝疑惑地目光中大步上前,扯下一旁挂着的外衣就要往她身上披:“天冷,你多穿点。” “诶诶诶。”她眼疾手快的攥住了他的手腕,哭笑不得,“这是做什么,脏。” 这人平时一向稳重古板不解风情,桑凝也没指望他看见自己这样能流鼻血,但该有的丈夫对妻子的喜爱赞赏得有吧?这一言不合的往自己身上披衣服做什么? 不喜欢么。 喜欢是肯定喜欢的。但他习惯的克制自己的感情,这么多年来也没生出过不该有的欲望。 可今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浑身滚烫不已,连着呼气的重了几分,不经意的抵住鼻尖,他好想,好想,靠近她。 被这个想法惊的呛咳一声,张系清慌慌张张的借口要离开:“我,我去,我去沐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