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人便结了婚,一切皆在算计之中。 除了陈念。 红艳艳的婚礼现场,陈念是唯一的白。刺目,冷硬,不留余地地抗议。那女孩倚墙站着,如同吴燕花留在人间的一件遗物。 花蕾主动走上去,握她的手,说体己话。 这个叫陈念的女孩不回答,只低头安静地听。 她没有回握。然而,也没有抽出手。 是个好兆头。 后来的日子,花蕾做小伏低,处处示好,抓住每一个机会释放善意,起码当着陈其茂的面是这样。 她想要尽力展示她的包容与豁达,演绎她真的能做好一个母亲,将女孩视如己出。 如果这样,陈其茂应该也会对她敞开更多,无论是内心还是钱包—— 然而,陈其茂好像并不像面上那么关心自己的女儿。 “哼,灾星。” 陈念刚出门,他脸上的笑就耷拉下来,觑着门。 再扭头,笑又贴上去,变脸一般。花蕾一怔,削皮刀擦过手指,血汩汩涌。 “诶哟,疼死了吧,快让我亲亲。” 他夸张地衔住她手指,大力地吸。血吞进肚子。 花蕾盯着他蠕动的嘴唇,想起蚂蟥。一阵恶心。 夜深人静的时候,话题也时不时落在陈念身上。 花蕾眨眼,故作天真地追问,他也就顺着吐露更多。 “别看她不声不响的,心眼多着呢。蔫坏。” 陈其茂枕着胳膊,望向天花板。 “当初就不该要她。我说不留,吴燕花非要。如果那时候狠下心来解决掉,也就没后头那些事了。” 花蕾嘴角一抽。哪些事? 她不敢问。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她妈是个短命的,要是随她妈就好咯。” 花蕾感到恶寒,一个父亲怎么能这么诅咒自己的女儿。 陈其茂,你究竟在恨什么? ? 很快她弄明白了,陈其茂对陈念不是恨。 是怕。 他居然怕自己的女儿。 他匆忙外出的时候,总安排花蕾盯陈念的梢。 “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她跟谁见面,见了多久,有没有买什么负担不了的玩意,家里多了什么,都跟我说。” “好。” “还有,你白天在家的时候,多去她屋里打扫打扫,”陈其茂略带游移,“顺手帮她清理下抽屉啊,枕头啊,橱柜啊什么的,看有什么不该有的。” 什么叫不该有的?花蕾瞥了眼他脸色,没有问。 花蕾成了他留在家里的一双眼。到了夜深,则是没有尽头的盘问。 “有吗?” 花蕾摇头。还是想不通,到底看见什么玩意才算不该有。 陈其茂烦躁地骂了一句。 “可是,可是她看着人很好啊,”花蕾套话,“再说,你俩是——” “扮猪吃老虎,听过没?!” 陈其茂木讷着一双眼。摘了眼镜,暗夜里的模样有些陌生。 “她最会玩人了。嘴都不用张,只要用那双眼盯着人看,是男的都受不了。就楼下那个武宁,傻子,让她使唤得跟狗似的。 “对了,武宁最近怎么老往外跑?回头你跟他妈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打听出什么来。” 花蕾不作声。 “我啊,就是太老实了。总吃女人的亏。” 她假笑着敷衍。 陈其茂忽然来了兴致,在她身上摸了一把。 “你这么单纯,往后千万提防着她,可别让她欺负了。” “嗯。” 几分钟后,陈其茂翻过身,呼呼睡去。不久,响起震天鼾声。 花蕾沉在黑暗中。隔壁,就是陈念的房间。静寂如死。 那个女孩,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呢? 花蕾翻身,面朝陈念房间的墙壁,想象着,那个没了母亲的女孩,独自一人,要如何游过无边苦海。 吴燕花。花蕾见过她,也吃过她亲手烹饪的菜肴。 其实后来她又去过几次,不再为了探听,只是纯粹好吃。 她知道这个女人脾气暴躁,但也知道这个女人内心柔软。这世间,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最是吃亏。 花蕾拥着被坐起身,盯着陈其茂的影子。 你的前妻,真有你讲得那么不堪吗?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她咀嚼着陈其茂讲得所有关于吴燕花的坏话。心底升起嫌恶。 如果你知道了我的那些过去,又会如何嚼我的舌根呢? 她怨恨地剜了他一眼。 “我才不是什么无辜小白兔。” 她大力扯过被角,任由陈其茂的身子裸在外头。 “这一点,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 ? 推卵 花蕾推开窗,一面梳头,一面打着哈欠。 林间传来啁啾,那是杜鹃鸟在啼鸣。 聪明的鸟儿。母鸟将蛋产在别家的巢,当孩子的眼还没睁开就知道把旁的蛋挤出去。 她先前在哪儿听过一嘴,好像叫什么巢寄生。 在不劳而获上,母子连心。人类对这种行径不齿,可大自然不奖励道德。 今天花蕾没卷发,只绾了个矮髻。穿得也素净,没化妆,扮演良家妇。 心底是有算盘的,应对男女老少,她早就备好了不同的嘴脸,任君挑选。 待会儿到底是有求于人,总不能跑到别人家里去开屏。 她立在门前,仰脖看了看门牌,402号。没错。 又低头扫了眼手上的果盘。精挑细选的一小盆油柑,个个浑圆鲜嫩,看着酸甜适口。 行了,万事俱备。 抻抻衣角,她抬手叩门。咚咚咚。 “来了。” 很快便有回应。门敞开,露出张女人的脸。 小鼻子小眼小脸盘,这是武宁的后妈,李颂娴。穿雪纺掐腰连衣裙,带珍珠项链,显得隆重。 李颂娴的头一眼打在花蕾脸上,第二眼才落在她手里的果子上。 “诶呦,又破费。”她堆出笑来。 花蕾也跟着笑,尽力显出憨厚。 “买多了,你们全当是做好事,帮忙消化些。” “这阵子可没少跟着你家消化好东西,肉都长两斤多了。看,肚子都鼓了。” “哪有,还是那么苗条,我生孩子后要是有你这个好身材,天天烧香谢神咧。” “你就嘴甜哄我吧。” 李颂娴笑,眼角的褶挤到一起,这回倒是真心实意得多。 “老陈是个有福气的,娶到你,还真是苦尽甘来了。” 她快速扫量一圈。 “等下哦,我回屋换件方便出门的衣裳。” 说完端着果盘匆匆回了屋,留花蕾一人在走廊。 花蕾一面等一面翻手机。她点开隐藏的app。 软件上,各式年轻男子的照片。 不停地刷,看不同样貌的男人争相讨好。晒票子,凹造型,向屏幕另一头的陌生人展示着肌肉,白牙,财力…… 她只盯着脸。年纪筛选项选在了二十五岁以下。 下拉。年轻男人排山倒海而来。应了那句老话,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花蕾面无表情地滑动,一张张自拍快速刷走。 忽地,她停下手,反方向又刷了回来。死死看着其中的某张照片。 高个,宽肩长腿,倒是张孩子脸。有种小孩跟大人嫁接的怪异感。 她紧紧盯着。男人笑得灿烂。花蕾将照片放大了端详,可仍不确定。 脚步声靠近。 她匆匆退出软件。反正已经点了爱心,晚上跟收藏夹里的“存货们”一起打个招呼吧。 光看脸拿不准,总得再聊聊才清楚。 ? 菜市场里闹哄哄。 这个批发市场离她家不近,要坐几站公交。花蕾本不愿来,没必要替陈其茂省钱。 然而主妇们结伴同去买菜倒是个探听八卦的好机会。所以当李颂娴说临区市场便宜,问她要不要去时,花蕾心底嫌烦,脸上还是笑着说太好了。 她看着李颂娴指挥鱼贩片鱼。 这女人是武家康的第二任老婆,跟她一样。头一个,都死了。 只不过吴燕花是坠楼,罗彩艳是病故。 李是罗生前的好友,两家走动得多,据说李颂娴的前一个丈夫不做人,酗酒赌博还动手,只因为李颂娴不肯拿出嫁妆来替他还债,天天闹得鸡飞狗跳。 罗彩艳帮忙出头,带着一众姐们去闹,给他教训,更是在李无家可归时收留进自己屋。 年轻的李颂娴走投无路,顺势牵着同样弱小的女儿住了进去。大半年的吃穿用度都是罗彩艳承担。直到李的前夫喝酒猝死,才算真正得了解脱,逃出生天。 李颂娴哭着磕头,说罗彩艳是她一生的恩人。那女孩也被她扯着跪下。 “叫,干爸干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