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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不明白，你说你年前就收到了勒索信，”刑警老郑斟酌着措辞，“那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报警呢？”　　陈念依然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不敢。”　　“不敢？”　　“嗯。以前我爸打牌老不回家，我妈逼着我报过几回假警。我知道，大家嘴里我是撒谎精，都觉得我的话可信度不高。去年告密信的事也闹得很难看，当时他们都说……”　　她不说了。抽了抽鼻子，听上去像是在忍哭。　　“这次又收到这种东西。我很怕，怕是停药后病情复发产生的妄想，也怕又是谁故意设局耍我，更怕再胡乱报警，给你们添麻烦。我知道，你们年根上很忙的，我不想那么讨人厌。况且我也不知道信上说得是不是真的。所以，所以我想去亲眼看看，先确认一下……”　　她右手不安地绞动衣角，看上去十分窘迫。　　“一到那儿就看见他们欺负她，还用链子拴着，我一时没忍住就——”　　刑警意识到什么，打断。　　“等下，你是怎么知道花蕾在哪儿的？勒索信上可不会写地点吧？”　　陈念猛地抬头，两只眼扫来扫去。先是看看陌生的刑警，接着看向老高和小方，最终慢慢低下头。她没看蔡中阳。　　众人屏息等着。大概等了三四秒，听见她带着点哭腔的嗓音。　　“叔叔，我可能做了件不好的事。”　　她胆怯地抬起脸，眼圈泛红。　　“前阵子我一直在偷偷找人调查。”　　“调查花蕾？”　　蔡中阳看见她用力摇头，表情急切、诚恳。　　“我是查她弟弟，黄伟杰。”　　小方突然停下敲击键盘的手。一时间，四下静寂。　　“其实，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忍着没说。”　　这一次，陈念的眼毫不迟疑地落在蔡中阳身上。　　她久久盯着他。　　“我怀疑，我爸的死不是意外。”　　?　　另一间屋子，花蕾身边也围了圈人。　　身上的伤已请医生做过简单处理，腹中孩子的状况也稳定下来。一位好心的女警特意拿来冰袋放在她眼下，帮她消肿止痛。　　待她情绪逐渐平稳，三位警察也开始给她做笔录。　　“这件事是黄伟杰策划的？”　　“嗯。”花蕾蔫蔫的，“我听他们是这么说的。”　　这一点跟刑警那边的审讯同步过，几个犯罪分子一口咬定黄伟杰是主谋，是他出谋划策，是他选定的时间地点，也是他把人骗过去的。　　“他怎么知道陈念拿得出这些钱？”　　“是我，”花蕾痛苦地蹙起眉头，“可能是我说漏嘴了。他外面欠债，问我借过几次钱。后来我说没有，说家里的钱都在陈念那儿。其实我也不知道陈念到底有多少，我也是听陈其茂抱怨才知道的。”　　“黄伟杰有没有进过你家？”　　“有。”　　“常去吗？”　　“嗯。”　　“他进过陈念房间吗？”　　“进过。”　　“那他有没有刻意靠近或者挪动过什么家具？比如桌椅，床铺，或者书架？”　　花蕾瞬间愣住。电光石火间，似乎有什么串了起来。　　是的，他有事没事总爱往陈念房里蹿。那时她还单纯地以为他是喜欢陈念。　　如今想起来，请他来家吃鱼汤那天，她眼睁睁看着他走到书架跟前，蹲下起来地研究着，一面大力晃，一面抻长了脖子往上头看。　　难倒，难倒陈其茂的死是他设计的？　　可是伟杰他——　　可是什么？刚想替他辩解，心里另一个冷酷的声音紧跟着升起。忘了吗？几个小时前他还把枪口对着你呢！　　花蕾的吞吞吐吐引起对面警察的注意。　　“到底有没有？”他微微提高了点调儿，追着问。　　花蕾闭上眼。想起总在门后探头探脑的李颂娴，想起书架顶上那只红灯闪烁的监控，想起伟杰那帮同样落了网的狐朋狗友。　　瞒不过去的，根本瞒不过去。　　眼皮一抖，泪砸下来。　　“……有。”　　对面响起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两位警官快速交换眼色。　　“他先前是否有过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反复提及什么？故意打探？或是对陈其茂的事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花蕾睁眼，正撞上对面女警炯炯的目光。眼中有期待，也有审视。　　她等着她的证词。　　花蕾勾勾望着天花板，许久，深深叹了口气。　　“他说——”　　?　　“他说，这书架要是倒了，准出人命。这种话说了不止一次。”　　陈念揩去面颊上的泪。　　“他还说等我爸死了，我就是块到嘴的肥肉，他想怎样就怎样。如果我不听话，就再给我送回精神病院里去，或者干脆想办法弄死我。这些我都有证据。”　　蔡中阳奇怪地眨眨眼。这些话先前陈念从没提过。　　“其实我家还有只监控，是我爸偷放的。开始我以为是监视我，现在才慢慢咂摸出点味来，大概是他用来提防花蕾的。他可能从邻居那听了些风言风语，什么家里常有年轻男人进出之类的。”　　这只监控花蕾先前不知道，黄伟杰自然也不会知道。即便那天她发现后赶紧让伟杰处理了内存卡，但仍有一部分内容被自动上传到了云端。　　“我也是后面整理我爸遗物时看见的。那监控摔坏了，打不开了。不过视频我都下载下来了。你们要的话，我可以随时给你们。”　　如果他们点开视频，就会看到黄伟杰一次又一次地晃动书架。口齿清晰地说，“这几百斤的玩意砸下来准出人命”，听见他不停地追问，“这房子能卖多少钱？”“如果姐夫死了，那钱是不是都是你的？”“……对外只能说是意外——”　　还能发现他趁花蕾不注意，在陈念房间东摸摸西抠抠，偷着将家里的备用钥匙塞进口袋——　　实打实一个预备着吃绝户的小人模样。　　可蔡中阳总觉得哪里不对。一边的老高问出了他的疑惑。　　“这么重要的情况，为什么现在才说？咱上次谈话的时候，怎么连提都没提呢？”　　陈念闻言身子一缩，再次委屈巴巴地垮下肩来。　　“先前没说，是我也不确定。毕竟黄伟杰是花蕾亲弟弟，我怕他俩一伙的，怕被打击报复。但这次的事一出，我明白花蕾跟我爸的死没关系，她是好人。所以，所以才敢把这事说出来。”　　之后话题又回到了绑架案。他们将关键问题来来回回问了好几次。一旁的小方一丝不苟地记录，反复确认着细节。　　所有证词严丝合缝。陈念说她讲得每一句都是事实。　　老高偷偷瞄了眼蔡中阳。至此，案件水落石出，甚至与蔡中阳先前在会上提出的部分假设不谋而合。一笔横财，一串命案。　　为了钱，陈其茂与韩骏害死陈梦瑶。为了钱，陈其茂先后用意外设计了吴燕花与韩骏。就当他准备给陈念扣上精神病的帽子独吞遗产时，躲在暗处的黄伟杰也悄悄算计上了他——　　他成功了。黄伟杰设计并执行了绑架，顺利从陈念手上敲走了这笔钱。　　“他们只要现金。”　　陈念说时间紧迫，从看到信的那一刻她就在想办法，跑了好几家银行才终于凑齐。“钱比我想得更沉。最后我分在了好几个包里。”　　而警方很快也会追查到街头监控。　　他们将看到录像里的黄伟杰正如陈念所描述的，鸭舌帽，戴口罩，背着只巨大的双肩包，右手另拎着只深色行李袋。神情鬼祟，一步三回头地走。最终一步一步，走出了监控。　　今日陈念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佐证。　　“可是，你俩关系有那么好吗？”小方忍不住开了口，“上次在你家的时候，我感觉你还挺怕她的。”　　“都是误会。我爸走后，我情绪特别低落。那段日子都是她陪我说话，照顾我生活。给我做饭，搓澡。有时我失眠睡不着，她还陪我散步，哄我睡觉，天天守着我，就怕我出事，真像妈妈一样。　　“她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待谁都好。慢慢的，我也真把她当成了亲人。不信你们可以去我家看看，我甚至把她妈也接到了家里一起生活。这些邻居都可以作证的。”　　美好，好得虚幻。　　可谁也不能说这是假的。　　“问句跟案子无关的。钱是爸妈留给你的遗产，不小的一笔呢，”老高若有所思地盯住她，“你全都拿去救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呃，还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后妈，值吗？”　　陈念大大方方地望着他。笑了，笑得真诚。　　“很多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比如家。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成千上万倍的钱去换我爸妈回来，但世上没有如果。叔叔，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亲人了。现在用一笔钱就能买回一条亲人的命，我觉得值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