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回去跟大师兄复命吗?” “自然要回去,大师兄虽然让我们遇到温道友后,暗处护着,可也没让我们暴露。再说,温道友自己都脱身了,我们还往前凑,倒显得多事。” 几人低声商议了几句,便悄然离开了。 百里开外,温叙然有些后悔了。 他们传送到了一个要命的地方。 确切的说,他们五个人正挂在悬崖半中腰的一棵树上。 这棵树从崖缝里斜斜长出,不过手臂粗细,却挂了一串人。 温叙然单手抓着一根枝条,腰间还死死缠着一个柳风,萧烬扬和凌柘挂在旁边一棵更小的树上,许珩则是抓着凌柘的脚踝,整个人像根风干的腊肠在空中晃来晃去。 五个人挂在树上,面面相觑。 温叙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嘿嘿,这传送玉符是大师兄给我的,可传送到百里开外,位置是随机的。我也没想到会是悬崖……” 他话没说完,就听“咔嚓”一声,那棵承载着他们的树枝终于不堪负重,断了。 “我靠——!” “小师弟你坑死我们了!” “快御剑!” 温叙然反应过来,右手食指和中指一并,流霜剑飞出,稳稳落在脚下。 其他人也是纷纷召唤出飞剑,手忙脚乱地踩了上去。 “呼…好险。” 可就在他们离地面还有十几丈时,所有人的灵剑失去了控制,直直往下坠去。 “我的剑怎么不听使唤了!” “我去!灵力也没了?” “这什么鬼地方啊……” “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几声闷响,五人先后砸在地上。 温叙然落在最上面,许珩和萧烬扬叠在下面,凌柘和柳风滚在一旁。 萧烬扬被许珩和温叙然砸了个结结实实,脸都变形了,气若游丝:“许珩……你欠我一条命……” 青云宗,寒霜居里。 凤时衍正盯着水镜。 经过连日焦灼,水镜终于可以重新显现出温叙然的身影。 他先是一喜,随后又听见温叙然把传送地点随机的锅甩在他头上,不由无奈失笑。 他非但不恼,见温叙然还能说笑,反而松了口气。 可那半口气松早了,只见水镜中的温叙然几人从树上坠落,像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砸在地上。 看着温叙然那张好看的脸皱成一团时,凤时衍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袖中的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 他盯着水镜,仔细检查温叙然有没有受伤,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怎么可能不受伤呢? 若是萧烬扬和许珩知道大师兄心中所想,一定会说他是不是瞎。 他们都给小师弟当垫背了,怎么可能还会受伤,受伤的明明是被压在最下面的萧烬扬。 然而就在凤时衍盯着水镜时,那上面的画面忽然闪烁了一下,再次归于黑暗。 他闭了闭眼,缓缓坐回椅中,脸色阴沉得厉害,却没有再像五日之前那般失态地往外冲。 水镜再度消失,说明温叙然这次又会得机缘。 “叙然。”他低低唤了一声。 山谷之中,温叙然几人从地上艰难爬起。 萧烬扬一边揉着被砸疼的胸口一边骂骂咧咧,凌柘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忽然怔住。 许珩扶正了发冠,抬眼望去,也愣住了。 “我的天……这什么仙家宝地。”柳风更是张大了嘴巴,半晌才发出一声惊叹。 眼前的山谷形如一处天然盆地,四周环山,谷内灵雾如纱,缓缓流动。 一条浅溪从谷中蜿蜒而过,溪水清透,水声潺潺。 溪岸两侧生满奇花异草,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灵植参差错落,有些还泛着淡淡灵光,品阶之高,远非外界可比。 溪流中央,一棵淡粉的奇树静静伫立,枝干像珊瑚般晶莹,花瓣片片剔透。无风自落,飘在水面上美得如梦似幻。 “那是…龙涎草!碧心花!还有九叶紫芝!”柳风眼睛都看直了,手指头颤巍巍地指着前方,“还有那,那是天青藤!在外面能卖出天价!我的天。” 他说完,再也忍不住,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浅绿色的小储物袋,这袋子是他专门用来装灵植的,他还给它取了个名字:百草囊。 他屁颠屁颠地冲过去,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株九叶紫芝连根带土挖了出来。 长着大师兄脸的‘神器’ 萧烬扬和凌柘对视一眼,也上前去帮忙。 许珩更是眼尖,一眼便瞧见溪边裸露的岩壁上嵌着几块乌黑中泛着金纹的石头。 这石头他再熟悉不过了,是炼器师梦寐以求的玄金石!他嬉笑着挽起袖子就上去挖,嘴角的笑都快咧到耳根处了。 只有温叙然站在原地,他环顾四周,眉宇越皱越紧,这地方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 之前还能听到兽吼,也能听见风声还有溪水声,现在是一点也听不见了。 就连那些花花草草都跟着一动不动。 忽然,溪流对岸传来一声轻响,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 那人一袭红衣如血,长身玉立,银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笑意温柔又宠溺。 他慢慢抬起手,朝着温叙然笑道:“过来~” 是凤时衍。 温叙然脸一沉,他知道了,这是幻境,大师兄才不会出现在这秘境里,更不会笑得那么贱兮兮的。 若是许珩,那他也许还会相信,但这是大师兄,所以他很肯定这就是幻境里了。 他手指翻飞,指尖灵光流转,口中念念有词:“清心破妄诀——给我破!” 一道淡绿色光晕以他为中心荡开。 四周的空气如镜面般寸寸碎裂,什么红衣银发,什么安静诡异的景色都通通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柳风的一声惊叫。 “我去?我为什么要装一把树叶?这什么宝贝吗?” 温叙然循声望去,见到柳风手里正抱着一大捧枯枝烂叶,原本的百草囊里塞满了野草。 旁边的萧烬扬正抓着一把树叶发愣,凌柘手里捏着一根枯木条,神色复杂。 许珩更惨,正把一块块白森森的兽类颅骨往怀里塞,此刻幻境一破,他觉得手感不对劲,低头一看,手里正捧着一颗硕大的狼头骨,眼窝里还嵌着半截树枝。 这把他吓得“嗷”一嗓子将颅骨以及怀中抱着的那些小颅骨都给扔出去老远。 “什么东西啊!这什么玩意儿!我刚刚明明挖的是玄金石!”许珩脸色发青,连连后退。 柳风又朝另一边看去,原本看见的那些稀有灵植如今变成了普通的野草,有些甚至已经枯黄。 他瘪了瘪嘴,委屈得不行:“所以我们刚才搞了半天就是挖了一堆破草?这是幻术吗?” 他说着看向温叙然:“叙然,你没事吧?怎么一点没受影响?” 温叙然收了法诀,轻轻吐了一口气:“因为我发现得早,这地方古怪得很,一点动静也没有,而且……”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溪流中央那棵粉色的树,“你们看那棵树,是它搞的鬼。” 几人同时望去,那棵粉树依旧晶莹剔透,花瓣零落,美得不像凡间之物。 “此树大概就是那传说中的‘幻心树’了,能映出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温叙然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对啊,能映出人心底最渴望的东西,那他最渴望的难道不是好好修炼,等爷爷来寻他吗? 怎会是大师兄? “那还有别的能力吗?”萧烬扬有些好奇。 温叙然回神,眼神复杂:“它还会让人看见自己最想见的人,最想得到的东西,心志不坚者,会被困死其中。” “那它为什么困不住你?”凌柘视线落在温叙然脸上。 “因为我幻境里…出现了一个人。”温叙然垂下眼,没再多言。 许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萧烬扬也挠了挠头,直觉这话里有什么东西存在,但又想不明白。 不想了,感觉要长脑子了。 柳风拍了拍手里的尘土,有些心有余悸:“还好叙然发现得早,不然我们几个可能真就把命交代在这儿了。” “走吧。”凌柘收回目光,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幻心树虽然未伤人,但谁也不能保证它还会不会来第二次。” “不过,那树虽然邪门,却能稳固心神。”许珩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棵粉树,“若是能取一截枝干带回去,炼成凝神法器,倒也值了。” “那你快去吧,你看它会不会在你靠近时,把你迷住。”温叙然淡淡道。 许珩:“……” “也不是很想要了。” 那树太邪性了,他宁可等以后有准备了再来。 几人最后也没有去摘一截枝干,只看了一眼那如梦似幻的粉色花树,转身想要找出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