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黄导背着手,大步走向了停车场深处一间偏僻的杂物间。
林舟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心头那种如同被万蚁噬咬般的憋屈感,伸出满是汗水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还在发懵的柳溪的手腕。
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林舟的身体不可遏制地僵硬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松手,半拉半拽地带着她,跟上了黄导的脚步。
他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资本在这个封闭王国里,最残酷的盘问与审判。
……
杂物间里弥漫着一股废弃胶卷和陈年灰尘的腐朽味道,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嘭!”
随着身后那道铁门被重重关上,黄导那一副谄媚的面具彻底撕碎。
他背着手,慢条斯理地走到一张堆满旧支架的桌子旁,从里面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火。
他阴冷的目光在林舟和柳溪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刚才怎么回事?当着魏少的面发什么疯?你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舟死死挡在柳溪面前,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
他已经不再打算伪装了,刚才在车里看到的那一幕,像毒药一样在他胃里翻涌。
“我是她男朋友!”林舟的声音嘶哑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辆车里,你们对她做了什么?!魏轩刚才牵她的手,还动手动脚的,你们这到底是什么破节目?!”
听到林舟的话,黄导都快气笑了,也知道,此时此刻林舟已经脑子不正常了。
身后的柳溪被这一声怒吼震得回过神来。
她看着林舟通红的双眼,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才让林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她心里满是愧疚,赶紧拽住林舟的衣角,怯生生地对黄导说道:“导……导演,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但我男朋友说得对,我不想拍这个节目了,我们想退出。”
“退出?”
黄导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充满嘲弄的冷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慢条斯理地点开了一个文件附件,直接将屏幕怼到了林舟和柳溪的脸上。
“你们是第一天混社会吗?还是脑子里全是爱情小说?”
黄导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电子条款,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寒风,“看清楚了,这是柳溪早上刚签的合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单方面违约不仅要退还那11万预付款,还要赔偿剧组宣发、场地租赁、甚至魏少的时间损失费和停机损失。”
林舟盯着那个合同,大脑一片空白。
“两百万。”黄导吐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平淡,“单方面违约,惩罚性违约金两百万。少一个子儿,你们俩这辈子就别想走出这个国境线。”
“两百万”这三个字,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狠狠砸在了林舟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那种刚才还支撑着他想要杀人的血性,在那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背着三十万网贷就已经让他每晚失眠,如今又多出来两百万……这简直就是让他去死。
柳溪也彻底傻了,她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死死攥住林舟的手:“林……林舟,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嫌多?”黄导步步紧逼,他猛地走上前,毫无顾忌地拍了拍林舟那张写满惊恐的脸,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恶毒。
“如果你们敢现在走,我马上报警,就说你们合同诈骗,拿着钱想跑路。林舟,你这辈子就在那暗无天日的号子里烂掉吧。至于柳溪,你们欠了那么多网贷,外面的催收公司可是要把她卖进那种见不得光的洗浴中心去还债的。”
“别他妈跟我谈什么纯爱,谈什么保护,你们配吗?”
杂物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舟那双原本攥得发白的拳头,终于无力地松开了。
刚才那股拼命的血性,在资本的重压和法律与黑社会的双重威胁下,瞬间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他感觉到一阵眩晕,整个人顺着身后的支架缓缓瘫坐了下去。
在这座被称为“梦想”的综艺录制地里,他们用两百万的违约金编织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枷锁,彻底封死了这两只可怜的蝼蚁逃离的路径。
……
死寂的杂物间里,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百万”这座大山,不仅彻底碾碎了林舟想要拼命的脊梁,也抽干了柳溪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
。柳溪跌坐在林舟身旁,双手捂着脸,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绝望而压抑的呜咽声。
看着地上这两只被彻底拿捏的蝼蚁,黄导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慢慢收敛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像个和事佬一样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走到林舟面前蹲了下来。
“阿舟啊,老哥我是真搞不懂你。”黄导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喷在林舟那张惨白、绝望的脸上。
“亏你以前还是做小电影字幕组的,也算是阅片无数了,怎么现在谈个恋爱,反而还生出‘心理洁癖’来了?这么没出息。”
黄导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林舟,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弄与不解:“我就纳闷了,既然你占有欲这么强,连别人碰她一下手都要死要活的,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让她签合同,让她来参加这种成年人的节目?”
林舟死死咬着牙,眼底布满了屈辱的血丝。
在黄导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终于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极其可笑的初衷:
“我……我一开始只打算让她来拍一期……我想着只要她装作不会说话的木头人,故意躲着镜头,惹观众讨厌……等第一期人气垫底,被剧组淘汰了,我们就能拿着那十一万的出场费跑路,去把网贷还了……”
“噗——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