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那一下,那一泡往下坠,坠得她两条腿并了一下,手在墙上扶了一下,扶完就放开。
她抱着胳膊,从唐三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那件旧劲装,袖口开了。』她说,眼睛没看他,『回头拿针线房去,别自己缝。』
朱竹清跟着走了。
学院门口碰见奥斯卡。
奥斯卡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见唐三来,把包往怀里一揣。
『三哥,这几天有人来找过你两回。头一回没留名,第二回留了封信,搁在我那儿。』
『什么人。』
『不认得。』奥斯卡从怀里把信掏出来,『是个女人,包头蒙脸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唐三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拆开,里头一张素笺,素笺上只有两行字,字迹很稳,笔画收得极干净。
“近日勿回圣魂村。也勿与人言你父亲之名。”
素笺上有一股极淡的香。
唐三把信折起来,放进袖子里。
第二天一早,宁荣荣在自己屋里醒来。
宁荣荣躺着一动不动,先伸手到腿间摸了一把。
穴口还肿着,张着,里头一动就有东西往下沉。
她把手抽出来,指尖上裹着一层干了的白,盯着看了一息,随即在床单上抹掉。
宁荣荣起来穿衣裳。
里衣穿好,把那条鹅黄罗裙从柜子里取出来,抖开,穿上,系带绕到腰前打了一个结。
她坐到妆台前梳头,梳到一半停住,把裙子撩起来看了一眼,看见自己那儿是什么样子,又放下去。
宁荣荣出门的时候,比平常晚了半刻。
小舞在溪边洗完最后一件衣裳。她把衣裳拧干,搭在胳膊上,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她站着缓了两息,把胳膊上那堆衣裳抱紧,往学院走。
小舞走一步停半步。走到半路,她在一棵柳树下停住,把胳膊上那堆衣裳放下来,蹲下去,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
那一泡还在里头。
小舞按了两下,又站起来,把衣裳抱起来接着走。青丝垂在肩上,脚背踩在泥上。
朱竹清换了条干净领口,坐在后巷那截矮墙上,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又推回去。
她青丝束在脑后,颈后那一段肌肤白,腰肢塌着。
她坐着的时候腰塌着——不是累,是她自己松下来。
她坐了很久,坐到日头升到墙头上,才从墙上跳下来,往后院走。
朱竹清走路的步子比平常短,走到一半,靠在墙上把腿松开一寸,站了一会儿,才接着走。
天斗城行馆里,千仞雪坐在案前。
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册子上画着格子,一格一格,从上到下排着。最上头那几格已经划掉了,墨痕很深。她拿起笔,把接下来那一格划掉。
划完她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面铜镜前。
千仞雪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两息,抬起一只脚,把鞋脱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背上那道旧印子——印子很淡,那年冬天在静室里落下。
她看了两息,把鞋穿回去。
天斗城的另一头,武魂殿总殿的偏殿里,有人把一份卷宗从架子上抽下来。那份卷宗很薄,只有两页纸,封面上一行小字:闻香阁东家。
抽卷宗的人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落款处那四字批语——“查无实据”,底下按着分殿令牌的印。
那人把卷宗合上,搁回架子上,往殿外走。
史莱克学院的廊下,唐三把袖子里那封信摸出来,又看了一遍。
唐三把信折好,放回袖子。
唐三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条被踩出来的路。路上结着冰,冰面上有一层新的雪。
唐三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