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有路。 但花满楼言之凿凿道:“路是对的。” 一行人只能继续往前。 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前面没路了,一面石墙堵在尽头,严丝合缝。 花满楼听见停下脚步的声音,问:“是否没有路了?” 谢今朝走上前,手按在石墙上,敲了两下,声音是实的:“没路。前方三步,只有一面墙。” “是墙?” “是墙。” “那就对了。”花满楼停在石壁前,伸出手,指尖顺着冰凉的岩石表面细细抚过。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并非单纯在触摸石头,而是在确认某件事情。 忽然,他的指尖在一处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与天然石纹融为一体的缝隙。若非他心神专注,感知入微,绝难发现。 “是这里了。”他低语,声音里有一丝确认的叹息。 他不再犹豫,对准了那道缝隙的边缘,缓缓地、平稳地按了下去。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括啮合声响起。 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壁忽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莲花状的凹槽,大小、纹路,与那枚玉佩严丝合缝。 陆小凤脚下凉飕飕的:“花满楼,你不要告诉我,你讨老婆的玉佩是专门用来打开你家祖坟大门的?” “为何不能?”花满楼语气平静,“花家的传家玉佩,用来开启花家先人真正的安息之所,岂非正好?”他将玉佩递给谢今朝,“朝兄,有劳你了。” 谢今朝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他没有丝毫迟疑,将其稳稳按入那莲花凹槽之中。 “轧——轧——轧——” 这里面有什么? 这里面难道真的有什么铁证? 陆小凤苦着一张脸。 短暂的寂静后,来自深处的齿轮转动声轰然响起!起初缓慢,继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整面石壁都在微微震颤。 巨大的石门,向内缓缓滑开。 一股迥异于外间墓道的气息,混合着极其淡雅却千年不散的奇异檀香,扑面而来。 门后景象,豁然开朗。 进入后,只见此处竟是一间极为宽阔的主墓室,比之前所见的任何一间都要宏大肃穆,且穹顶高悬,绘有日月同辉、仙鹤翱翔的彩绘。 “此地气韵,截然不同。”花满楼一踏入,便轻声叹道。他虽看不见,却能从空气流动中,闻到那无处不在的沉静香韵中,光这南海静心香,就有市无价了。 “当然了,”陆小凤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随即乐了,没想到误打误撞到了这里,“花满楼,你猜猜看,这里是哪儿!” 花满楼莞尔道:“最大的房间,自然是主人的房间,这里是墓主所在地。” 也就是说,如果他的运气好,接下来可能会亲眼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姑姑”! 陆小凤更乐了:“没错,我第一次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好大,好奢华,这里一定是这墓中最为重要的那一间石室了。” 花满楼脚步猛地一顿:“陆小凤?” “在。” “你来过这里?” “不错。”陆小凤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讪讪,“误打误撞,上次被人追杀时闯进来过一次……你也知道,这地方的门时开时合,没想到真要想进来,还得靠你的玉佩。” 良久,花满楼摇头莞尔道:“你的运气,着实不错。” 谢今朝站在花满楼身侧,眉目忽然一聚。这是他察觉到危险的惯常表情。他直觉,这石室最深处,还有更为有威慑力的存在…… “他运气自然好。”谢今朝淡漠道。不然也不会上了自己的暗杀名单。 “谢兄?你这话怎么听着没花满楼诚心啊?” “你没有多心。”谢今朝淡淡道。 “???!” 再往前走几十步,绕过数根柱子,他们越走越到里面。此处更凉,更阴恻恻…… 花满楼跟着众人向前,忽然停住脚步,因为他听到了重物摩擦过台面的声音了…… 陆小凤这下也不计较别人诚不诚心了,因为他那没工夫了,他甚至不确定,他要不要抓着花满楼这个瞎子,立刻调头赶紧跑…… 一阵沉重的鳞片刮擦玉石的窸窣声,缓慢而清晰地传来,带着粘腻的水声和阴冷的腥气,清晰传来。 这不是幻听。 这是真的。 “什么声音?”花满楼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谢今朝沉声道:“蟒蛇。”他介绍得更详细,“前面十步,石台上停着玉棺,棺盖关着,上面盘着一条血色蟒蛇。” 陆小凤摊手,说:“看到没有,我估摸着唯一能出去的希望就在玉棺了。可就算那里有出去的机关,也有一条蛇守着。这蛇可懒了,你用食物引诱它,它才动,现在我们又没有食物。” “听起来你试过?” “当然了。我当时身上唯一一个肉包子呢。” 路小佳是第一次见到这蟒蛇,倘若他的剑在手中,想必此时已经在颤了——因为这蟒蛇,气息实在太过恐怖! 那巨蟒鳞片微微擦过玉石的声响,很慢,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台上拖着铁链爬行。它光头搁在玉棺,就占据了大半个棺材盖,竖瞳半睁半闭,瞳仁里映着红光,看一眼都令人毛骨悚然。 而红蟒没有动,安静趴在那里,垂下来的蛇信子,甚至带着腐肉的气味。 花满楼不仅闻到了,隔着这么近的距离,还感受到了那蛇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这股熟悉的气息…… ……难道那密林里的蛇,是它的同伴? “这东西丑就算了,”陆小凤浑身难受起来,“最重要的是还有毒,它的血,哪怕沾一点,就够我们几个死好几轮了。” 花满楼由衷叹道:“能让陆小凤都害怕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 陆小凤:“你不要说风凉话了,我现在是不用被淹死了,但搞不好待会要被这蛇咬死。” 像是回答他的话,红蟒的头抬起来了,那双竖瞳完全睁开,冷冷地盯着他们。 陆小凤的鸡皮疙瘩直接从脚延伸到头皮了:“……” 一片寂静中,谁也不敢先动。 只有谢今朝淡定地说了一句吓死人的话:“是不是宰了它,就行?” 陆小凤点头说:“理论上是这样。” 花满楼如实道:“它守着阵眼。至少证明那里很重要。” 谢今朝手按在了刀柄上:“我去。” 陆小凤猛地扭头看向他:“!!” 花满楼手下按住谢今朝的行动。 后者这个动作意味深长,在不知情人士看来,像是花满楼阻止这个冲动年轻人不要去送死…… 但真相如何只有花公子自己清楚,他千言万语,柔声化成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舟山雪。我在这里……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的。”场面已经够混乱了,对方绝对不能再失控了。 谢今朝不疑有他,简短安排道:“我去把它从上面弄开。你去上面找机关。” 花满楼点头道:“嗯,务必小心。” 花满楼竟然让他控制点动手???? 他没有听错吧??? 陆小凤被这位仁兄山一样的口气吓到头皮发麻,又被花满楼的鼓励惊到脑袋发凉:“花满楼,他会死你还让他去?” “我不会死。”谢今朝不带感情地擦过陆小凤身旁,“是你没用。” 陆小凤目瞪口呆:“??”他颤着嗓音询问,“花满楼,他刚说我没用?我没听错?” 花满楼俊雅的眉目闻言舒展开来,笑了笑:“如果是在杀蟒蛇这件事上,朝兄他确实比你有用多了。” 陆小凤一脸吃惊的表情:“你真不阻止他?” 花满楼摇头。 陆小凤渲染道:“可这蛇一摆尾,便能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抽得粉碎。那力量,别说人了,就是一头牛,也得当场毙命……我还看过它一次生吞两个活人,胃口好得不得了……” 花满楼柔声叹道:“你现在,怎么这么吵。” “我——”分明是你和那位“朝兄”混久了!” 几乎同时,白玉鹦鹉自谢今朝身后展翅高飞,刚和那蟒蛇对视一眼后——!!!! ——那蟒蛇张开倾盆大口。 ——八哥啊了一声,扭头飞走了。 “救命啊!” “吃鸟了!” ——这完全食物链的本能啊。 最后,它稳稳落在了花满楼的肩头,小脑袋直往他颈侧温热的衣料里钻,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咕哝:“吓死鸟了!吓死鸟了!” 谢今朝冷冷评价它:“废物。” 花满楼轻抚过鹦鹉因受惊而戗起的背羽,动作温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不怪你,这本就是强鸟所难了。” 陆小凤也来摸一把:“这八哥长得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