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酒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将喉咙的咳嗽压了下去:“现在花满楼沿着这个消息,又特意去见他的兄长?” 陆小凤又点头:“不错,那个消息说月城关边防大牢里关了一个从石观音手底下侥幸逃生的马贼头子,万一能问到石观音的下落,说不定叶兄不用死了。” 李寻欢不知想到了什么,良久才道:“这消息倒也没错。只是这么看来,花公子他们是真仗义,而你们两个——”他顿了顿,“是真不仗义。” 让人家先去为难亲兄长,这事干得确实不仗义。 陆小凤与叶开相视一眼,摸了摸鼻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算是认了。 “罢了。叶开是我的徒弟,你们这般麻烦人家,我少不了要替他回报这份人情。”李寻欢话到此处却顿住了,那好意究竟如何报答,他并未再说下去。仿佛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 几口酒。 李寻欢的思绪,随着酒意,飘回了许多年前的京师。 那时他还年轻,虽已名动天下,却仍未彻底沉寂。一个深秋的夜晚,他因一桩旧案线索苦无思绪,独自登上高楼,喝酒吹风。 白衣胜雪,如月华凝就,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后十步之遥。那是李寻欢生平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这里?” 夜风灌进来,吹得檐角的铁马叮当响了一响。 这里应是某处无人的暗巷。 花满楼被他推至墙面,就这么抵着。 “吃糖。”谢今朝声音在暗巷里格外清晰,很认真,“这里,没人。” 为何非要他吃这个糖? 这个糖特别在哪里? 花满楼低下头,指尖小心沿着那支糖人木棒,缓缓摸了上去——先是腰,他摸到一柄极小的刀,刀鞘上竟刻着细腻的纹路。再往上是脊背,笔直的,带着习武之人绷紧的弧度。最后到下颌骨,糖浆冷却后的坚硬硌着他的指腹,一下一下,像有人拿指尖,从他的心尖上碾过去。 花满楼的指尖在发烫。 这糖人的样子,难道是——? 谢今朝不喜这幅十岁身体的原因,眼下又多了一个——他比花满楼矮了。这样他就不能张开双手,再紧紧地将他环抱住。于是,他干脆攥住花满楼的手腕,纵身一掠,踏月带人登上了屋檐。 青瓦微凉。 花满楼刚一回神,就被他按着肩膀,原地坐下来,绣着暗银色线的宽袖,就这么随意垂在瓦片上,铺开一方风华。 “你……”花满楼刚开口。 谢今朝就半跪在他面前,握住他拿糖人的那只手,将小糖人缓缓地递至他唇边。 “这里,张开。” 花满楼似一瞬间被那平静的语气蛊惑,依言微启薄唇。 “含住。”谢今朝低声道。 “……” 那颗糖人的头,被花满楼含了进去。 当他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当即后悔了,想把它吐出来。 “甜吗?”谢今朝又问。 这是糖人。 他年幼时一直想要的东西。但他现在想先让花满楼尝。 竹棍抵着下唇,花满楼含不是,不含不是……忍了忍,只能被迫含着。舌尖,最先碰到那糖做的眉心,冷硬的,轻轻一碰,那眉心就化了一点,甜味漫开来。 甜的。 他一颗心都浸泡在这颗糖里了。 他想。 谢今朝还握着他的手腕,仿佛一定要他将这糖人全部品尝完,才善罢甘休。 花满楼被他看得耳根发烫,刚想偏过头去,唇齿又被那根竹棍固定住了……糖在嘴里化得越来越快,先是额角,再是眉骨、高挺的鼻梁,碎成黏稠的糖浆淌过舌面,在他嘴里化成一滩甜水,再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想起那个无法宣之于口的梦境,对方在梦里也是这样的……不容他躲,不容他退。 谢今朝盯着他。花满楼含着那根棍子时嘴唇微微张开,隐约露出里面粉色的舌尖正无意识地舔着糖人的下颌——那是他自己的下颌形状 “甜吗?”他好像一定要个答案。拇指随意搭在花满楼的手腕内侧,按着那处,感受那跳得又快又乱的脉搏。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