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正坐在檐角,方才联络完师门,追查药宗外流门人的下落。月光泼下来,将他那一身黑衣洗得愈发冷厉,眉目间是惯常的生人勿近。 陆小凤在他旁边坐下,递过酒壶。 谢今朝没接。 他只好自己灌了一口,好奇心终于摁不住了:“你和花满楼吵架了?” 谢今朝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陆小凤脸上,淡漠道:“没有。” 他停了一瞬。 “花满楼不会生我的气。” 陆小凤听着这句,点头。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我想,他是舍不得生你气的,毕竟他若喜欢一个人,必然会倾尽一切,把心掏出来地去喜欢。我只是想不明白,花满楼那么一个心思玲珑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你呢?难道真的是世人所说的——缺什么,稀罕什么?” 陆小凤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变得神神秘秘的:“你现在这副模样——要是再恢复几岁,我倒真想问问你……” 他像是在斟酌措辞,但陆小凤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分寸:“你跟花满楼,那方面……是不是不太和谐?所以才吵架?” 谢今朝转过头来,冷冷地看着他。 很和谐。 花满楼很喜欢。 他这么想,却没有说出口。 因为这种事情,他只愿意说给花满楼一个人听。 陆小凤被他看得脖子冷飕飕,但好奇心这种东西一旦烧起来,谁也拦不住。他又灌了一口酒壮胆,小声问:“那你跟我透个底——你跟花满楼,到底谁在上面?” 谢今朝一时没听明白。 “——这种事情,为何要分上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昨晚投雷加更! 欲擒故纵 子夜已过。 年轻刀宗的身形恢复高大冷峻,沉默地立在屋脊上,似一把收敛在鞘的刀。月光顺着他的肩线滑下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冷冽的银。 陆小凤一口酒差点呛在喉咙里。他咳了两声,开始用一种极为微妙的眼神上下打量谢今朝。 “……原来你夜里是能恢复正常的。”他琢磨道,“这样还搞不定上下,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谢今朝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墨色的檐角。 陆小凤把酒壶搁下,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摸了摸下巴,斟酌了半天措辞,最终用一种堪称隐晦的方式总结道:“你们两个,想必是不太和谐了。”他叹了口气,像是替他惋惜似的摇了摇头,“我和你说,这种事,往往你越坏,对方越爱。花满楼虽然是个君子,脸皮薄了点,但肯定也不例外。不过我看你……欸,估计也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 谢今朝虽不确定陆小凤口中那个“坏”,到底是指哪方面的坏,更不明白这人凭什么断定花满楼会喜欢,但他下意识地,并不想把“坏”这个字同花满楼牵扯在一起。 他认真道:“花满楼不喜欢‘坏’。” 可那个字像一根羽毛尖尖,钻过耳廓,扫过他的心尖,忽然就燎起一片他来不及摁住的画面。 烛火摇晃。花满楼被他圈在臂弯与床榻之间,素白衣襟散了大半,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仰着,喉结微微凸起,随呼吸一下一下地动。那是一种无声的邀请,齿尖碾下去的时候,那喉结便剧烈地滚了一下,滚在他唇下,又烫又软。 还有他的身体。烛火从侧面照过来时,仿佛躺在碎金似的光里,腰线从肋下收进去,弯成一道极窄的弧。一只手掌就能掐住大半。那截腰在他身下绷紧了又软,软了又绷,像一把弓被反复拉开又松开,每一次都带着轻微的颤。 想象一旦开始,便停不下来。 最要命的,是左胸那一粒红痣。 缀在心口上方一寸,红得秾丽。谢今朝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时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地想低头去碰。后来果真碰了——舌尖刚触到那片皮肤,花满楼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腰差点从衾被里挣起来,但被他一把按回去。 “……” 谢今朝收回思绪时,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这样,他不知道,算不算“坏”? 但花满楼好像不讨厌?甚至很喜欢他这样…… 陆小凤见他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挑了挑眉,一脸“你确定”的表情,那两撇胡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从腰间扯下一个新的酒葫芦扔过去:“喝两口吧,我还没见过不喝酒的男人。你真不喝?” “不喝。”谢今朝回过神,把葫芦推回去,“你若是没有其他话,便该走了。” 陆小凤赶紧说有,赶忙说起了他今晚的行程——第三位新娘子的家,那老汉,那没有眉毛女子的银钱,桩桩件件倒豆子似的往外抛,生怕慢了一息就会被这冷脸刀客赶下去。 可话说到一半,他偷偷瞥了一眼谢今朝。 月光把那张侧脸削得棱角分明,下颌绷着,唇角抿着,认真听案情的模样倒是难得正经。可陆小凤这双眼睛乃火眼金睛,是什么都看得出的——他看见谢今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像在回味什么不能言说的触感。 陆小凤的嘴便不受控制了。 他压低嗓子,硬往谢今朝那边凑了凑,声音带着贼兮兮的笑意:“我跟你说,有些事其实简单——你不能太老实。偶尔吊着他,让他猜你在想什么,再冷不丁对他好一下。这叫欲擒故纵。” 谢今朝终于从案情里分出神来看他,那目光却是淡淡的:“我为何要让他猜?” 陆小凤一拍大腿:“因为猜才有意思!你让他猜不着、摸不透、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你,你还愁什么!” 谢今朝沉默了一瞬。 夜风从檐角穿过来,吹动他衣袖一角。他再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却让陆小凤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花满楼本来满脑子就是我。” 停了一声。 “……不需要让他猜。” 谢今朝凝眉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有!勾引!”陆小凤拿出他所见所闻的全部经验,“适当的肢体接触很重要,比如若即若离,像这样——”他伸出手做了个虚虚一拢的手势,“这种看得到,碰不着,才最要命。” “难道你没见过这些招式?” 谢今朝看着他的手势,忽然想起最近那些时刻……明明说着话,花满楼忽然就不理他了。他整颗心悬起来,反复想自己是否哪里做错。可过一会儿,那只手又会温温柔柔地伸过来,拉住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便是勾引? 可话本里没有这个。 但不重要,花满楼是会勾引的,能让他在患得患失里打了无数个转,可只要那只手递过来,他就什么都忘了。 “……想碰,却碰不到,确实很要命。”谢今朝沉默了很久,终于承认。 勾引很厉害。 花满楼也很厉害。 陆小凤老怀大慰,觉得今晚的功课总算没白教:“这就对了。把这些手段使在花满楼身上,我就不信他不依你。你们和好了,估计就能早日——” “——陆小凤。” 花满楼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不轻不重,刚好截住后半截话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听了多久,此刻站在廊下月色里,眉眼温润,唇角那一缕弧度不深不浅,却让陆小凤后背莫名一凉。 陆小凤僵了一瞬,低下头对上花满楼那张含笑的脸,立刻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从瓦片上弹起来,酒壶往腰间一别,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忽然想起来了,我还得去验尸房再跑一趟——”他边说边往屋檐边退,“你们聊,你们聊。” 花满楼这个表情太可怕了,他可不想再闻一次怀香散了! 等那衣角刚消失在檐角,谢今朝便从屋顶上下来了。他落地的步子放重,恰好站在花满楼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刚好能闻见他衣间淡淡的药草气。 花满楼走上前,缩短距离,直到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为止,伸手往他身前探去:“我记得你不喜欢喝酒的?” “没有喝。”谢今朝如实道,“他硬给我的。” 花满楼笑了一声:“陆小凤这是想灌醉你,他常这样。”他拿着酒葫芦往院子桌椅方向走,月光顺着他的肩背铺下来,那截后颈露在月色里,温润如美玉。 年轻公子坐下来,声音柔和:“陆小凤来找你,有没有说什么正经事?” 他一来,听到的都是些浑话。 陆小凤想灌醉谢今朝,大概是想听他说醉话,好满足他肆意作祟的好奇心。 “有两件。”谢今朝站着没动,“他说你兄长让他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他今晚去看了第三位新娘子的家。那日推搡你的老汉,收了一个没有眉毛女子的银子,出卖了那新娘子的生辰八字。他一开始便觉得有蹊跷,所以那夜惊慌失措,才想草草埋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