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送他到任何人手里。”谢今朝淡漠道。 “你个破鹦鹉还敢狡辩!” 花满楼眉目微蹙。 谢今朝低头,于是皱了皱眉:“你骂人,再小声些。” 轻雪风以为自己耳鸣了。 谢今朝替她确定她没耳鸣:“他在睡。” 轻雪风静了大概一瞬:“除非你现在在干你媳妇,否则你有十万火急的事都给我停下来——” “不行。” 谢今朝一如既往听不进人话。 后面的话被一阵窸窣声打断,似乎是有人在旁边拦了她一把。接着牌子那头安静了片刻,换了一道温和些的声音,却仍带着掩饰不住的埋怨:“谢师弟,大师兄让我们转告你:他没事,让你不用担心。” 谢今朝探入水幕,这才发现温雪乔已经回去了,又确定他没有性命之忧,他才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然后药宗那边,就收到了谢今朝分给温雪乔的一些修为,加上天道刚刚分给他的两颗药中的其中一颗。 轻雪风依旧在那边骂骂咧咧,不依不饶:“该死的臭鸟,他最好是在干他老婆,不然等他回来,我非得削死他!” “师妹,他们刀宗没有老婆。” 小六原本睡到一半,忽然精神抖擞地跑出来加入战斗:“你们才没老婆,你们药宗没有一个人有老婆!你们这些破花破草,寡寡寡!生的孩子给天道当狗,养的小情人给天道当驴!收的徒弟这辈子都没有出息!” “——臭鸟,我撕烂你的翅膀——你这辈子都别想用两个翅膀飞!有本事约打架——” “斯文!斯文!我们药宗在外的形象是很斯文的!说话不能那么粗鲁!” “——不约傻子。”小六抬起下巴,“要和大美人腻歪腻歪呢!抽不出那死空——” 然后它脑袋就被谢今朝抽了。 因为这鸟的嗓门吵到花满楼了。 “闭嘴。” 干正事的时候看不见鹦鹉,吵架的时候永远都有它。 “出去干活。” 谢今朝确定他们没有正事后,掐断通讯,然后把鸟赶出去巡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仍在昏睡的花满楼,继续干他的正事。 水汽氤氲间,那张苍白的脸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可是花满楼梦中挣扎到最后,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看样子,他这次伤得真的很重。 好在他有很多的时间可以等他醒。 那脖颈处,还有几处干了的血迹。 谢今朝盯着那点血迹,下意识从水面掬起一捧清水。 略一倾斜。 手心兜着那汪温热,便缓缓沿着那下颌弧度滑落,经过喉结,最后往中衣领口游进去,洇开一小片湿痕。那一点残在皮肤上的血迹被水流冲淡了一些,但仍剩下一小块印子,像是贴在了皮肤上,不愿意离开。 谢今朝的目光也不愿意走。 他又掬了一捧,从同样位置淋下去。 水珠裹着温热重复坠入领口,可那一小块印子还在,坚持贴在颈侧。 谢今朝停下来,看着那一小块痕迹。 ……然后,心生不悦。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那片皮肤,开始沿着那点残存的印记重重碾过,像是在擦拭一块不该留下的碍眼污渍。 花满楼身体上……除了他的目光,不可以停留任何东西。 花满楼没有完全醒过来,他眉间微蹙……身体却给出了回应……在热水浸泡的昏沉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正埋在自己的脖颈处,温热而固执。他扬起脖颈,手从水下抬起来,无声搁在谢今朝肩上。 谢今朝微微一僵。 他以为花满楼要推开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要退开。 因为这样是不合适的。 花满楼没有醒,他这样很像登徒浪子。 花满楼也应该推开他。 可那只手,最后没有推他……它沿着他后颈一路滑上去,将对方更深地压向自己。 谢今朝顿了一瞬。 于是谢今朝低下头,重新肆无忌惮地覆上那片皮肤…… 花满楼是愿意的……他说过,无论自己对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他果然没有骗自己。 年轻刀客重重含住那一小块地方,舌尖反复舔过那处淡红色的痕迹…… ——扣扣扣! 有人敲门了。 谢今朝顿住,眼底那层未散的眷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扣扣扣! 门外站着陆小凤。他手里还拎着半壶酒,另一只袖子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从某个坟头直接赶过来的。 他根据花满楼提供的线索去找客栈老板娘,不仅找到了尸体,还发现了重大线索。再加上,他心里对花满楼的情况还是非常在意。所以当客栈小二一告诉他那姓花的公子回来了,他立马就跑过来了。 “砰”一声,门只开了一条缝。 “花满——” “——说!”谢今朝那眼神淬过来,带着一种“你最好真的有天大的事”的杀气。 陆小凤举着酒壶的手悬在半空:“……怎么是谢兄啊,你让让——我找花满楼,他人呢?你让他出来,要不你让我进去也行——” 谢今朝有问必答:“是我。他在睡。不行。不必。”然后他耐心便用完,抬手就要关门了。 “哎你等等——”陆小凤手疾眼快,赶紧卡在门缝边,“你给我等等——花满楼人呢?” “——!” —— 花满楼醒的时候,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里衣,是刚被换过的。 他躺在床榻上,意识刚刚浮上来,入目是一片黑暗——和往常一样。他感受了一会儿周遭的气息。空气里有残余的水汽,还有淡淡的皂角气味。很快,他辨认出了那道最令人安心的存在。 “朝兄。” 他唤了一声,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沙哑。 隔了片刻,身旁传来回应。 “……我在。” 紧接着是翻书页的声音。 花满楼循着那道声响侧过头,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想象出那人手中执卷的模样。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傍晚。”谢今朝道,“我已吩咐膳食,你可再休息片刻。” 得到了回应,花满楼安心地闭上眼,静心驱散初醒时的那股昏沉。 谢今朝坐在窗边,手里翻着一本书。 方才陆小凤被他赶走后,并没有真的离去——他一跃上了房檐,隔着瓦片朝里面望了好一会儿,确认花满楼安然无恙,才终于转身离开。 陆小凤走之前倒是留下了一包东西,说是“赔礼”。谢今朝妥善安置好花满楼后,才打开看过,里头塞了好几本江湖书籍,还夹着几卷写着《春宫图》的画册。 在等待花满楼醒来的漫长时间里,他便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翻。 书页泛黄,封面已经磨损得厉害,看起来是本江湖话本。 他原本只是打发时间,翻了几页之后,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这书里写的不是什么正经武林轶事,倒像是某位闲人编的风月野史,字里行间尽是些旖旎艳事。 魂海不见日月,时光太过漫长,副魂就很喜欢用这种虚构的话本打发漫长的时间。 谢今朝面无表情地翻到最后一页:本书根据真实江湖消息改编而来。 他被迫又从第一页看起,内心觉得花满楼这个江湖很乱了,不知道他是如何适应的。 这话本讲的是最近江湖的一段新鲜事。 楚留香正与杀手中原一点红在西湖激战,忽闻湖上琴音苍凉肃杀,一点红竟被琴声摄住心神。弹琴者是一叶孤舟上月白僧衣少年,无花。 孽缘从这里开始了。 两人饮酒、下棋、谈佛多日,惺惺相惜。 直至三个月前,楚留香在海上发现几位成名高手离奇暴毙,验出是传说中的天一神水所毒,因此被神水宫误认为凶手。 为摆脱嫌疑,楚留香只好被迫查案。循线索找到了貌似是无花弟弟的丐帮帮主南宫灵,赶去对质时,南宫灵已中毒身亡,无花正好在场,说是他为亡父天枫十四郎报仇,如今畏罪自尽。 楚留香起初没多想。可回想一路上无花太过从容配合,他心底生疑,加之无花曾接近天峰大师,于是他有了“盗神水、杀四高手、弑师、灭弟,只为复仇与称霸”的猜测,正想与无花对质,没想到无花却忽然消失在寺庙…… 话本里只夹着一张石观音的画像,写的可缠绵入骨:讲追杀途中,一位风流浪子与一位持戒僧人,如何在猜忌与倾慕之间,夜夜试探、夜夜纠缠。 谢今朝心想,这话本大概是真的——因为越离谱的事,往往越是真的。但这种东西绝不能让少林看见。因为少林不许弟子与门外人做那些有失纯阳之身的事。 他从这本子里悟出个道理来。 陆小凤不喜欢和尚,更没跟和尚上过床,所以这种书他绝不会看,自然不知道有的挚友处到最后,其实是能上床的。花满楼大约也没翻过这种本子,所以他也不懂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