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句话没有吐出来,被他吞了回来,因为花满楼又捂住他的嘴。 花满楼消化了这个事实许久,喃喃放下手道:“如此奇妙,你这样倒是很像书里面描绘的某种——” “山野精怪。” “狐媚子。” 谢今朝说得比他更快。 话音落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花满楼最先回过神来,十分无奈:“狐媚子不是我说的这个意思……”他不知道想到哪里去,耳侧的薄红逐渐压不住,“而且你的功夫,和狐媚子比起来,实在是——” 谢少侠刚被副魂一搅和,心里头正敏感呢,结果又听正主这么说:“你也嫌我?”他掐着花公子的腰,声音低低的,带着被嫌到了之后的恼羞,“我总会长进的——”他又想到什么,“那他和我之间呢,你觉得谁比较——” “你给我买的衣裳呢?”花满楼嗓音轻柔,似有意把话题从那片黏稠里捞出来,“我听见你昨夜吩咐小六去找陆小凤了?你替我把衣服拿来,带我去见他可好——” “不好。” 陆小凤又没在干什么好事。 谢今朝腰上那只手便猛地收了力道,直接将人重新按回了床褥里,“你先顾好自己。” 花满楼偏过头,颈侧那些被药汁覆过的痕迹在晨光里泛着淡色的光泽。他努力把声音压得镇定一些:“你听话些,不准再胡闹了。” “不行。”年轻刀客那点凶狠底下藏着更多的是忐忑,“你是不是更嫌我一点?” “……没有。”花满楼声音更软了。 晨光落在床帐之间,将他们交叠的侧影投在锦缎上,模模糊糊的。 八哥摇头晃脑。 晚上睡,白天睡。 找到由头就能睡。 谁的日子能快活过谢神仙。 —— 院外。 叶灵从墙头冒出来个脑袋,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奇怪,冰块脸今日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甩一粒石子过来把她打下去? 这个死木头人,进山庄好几天,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院子里练刀,和头牲口般天天有使不完的力气,连觉都不用睡。 哪里也不去,谁也不准靠近。 牲口都比他有表情、有人气。 她趴在墙头上,警惕地嘀咕道:“冰块脸今天竟然没在外头?”她听到屋里隐约传来声响,“难不成他金屋藏娇了?” 叶灵试图和那只已经盯上她的白毛八哥打个商量:“我呢,只进去看看,你吃你的糕点,可千万不要叫!” 陆小凤已经叹了刀宗的弟子确实很有趣。 “已经去过了的地方。”谢今朝贴着他耳廓,嘴里说着些不三不四的诚恳建议,“那白天去,还是晚上去,便没有区别了。” 花满楼不愿意听进去,尽力将那截通红的耳根从他唇边挪开。他偏过脸去,下颌微绷,唇瓣更是抿成克制的线:“你休想……”谢今朝的舌便顺着他张开的齿关探了进去,堵住那个可能吐出的“不”字…… …… 这个吻越来越重,越来越缠绵,年轻公子搂着他的脖子,态度终是有所软化。 某一刹。 就在他快要彻底软下去之际,掐着他腰的那只手忽然松了力道,随即托住了他的臀侧,顺势一翻。 天旋地转。 花满楼居高临下,中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他眼尾艳红,唇瓣还润着水光。 “……今朝!” “就这么喜欢我亲你……”谢今朝贴着他耳侧道,“怎么这么禁不住……才一点点这么快就失了神呢……” “你——” 床头帷幕轻晃,人影缠绵交叠。 陆小凤足尖一点,便从屋顶到了檐下,刚抬起手,隔着朦胧窗纸,便瞧见好大一张床。 “大白天,难道他们真还没醒?”他摇头,手又起——忽然!很眼熟的锦裤云纹,缓缓从床沿滑落,轻飘飘堆在了地面—— “!!!!” 刹那间,窗外之人脑子和眼睛饱受摧残! “——陆小凤?” 叶灵翻过墙面,正和八哥斗生斗死,瞅见人,满脸兴奋大喊了一声,“陆小凤你在干什么,那里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快过来帮我的忙!” 陆小凤扭头,赶紧:“嘘!” ——晚了。 杀机骤现! 谢今朝猛地两指凝出内劲一道,破窗而出,屋外回荡闷响一声。紧接着他胸口被人推开,床头那叠放崭新衣裳也跟着消失不见…… 转瞬之间,花满楼已立在床前,他一手指尖勾住锦绣玉带,另一手同样也凝出一道气音,这次破门,转了个弯,擦着门外某人耳侧过—— 熟悉的喊呼声随风入耳。 “花满楼,你要杀人灭口啊!” 陆小凤? 花满楼心头一凛,正要出声阻拦,却已来不及了。 谢今朝的刀,比他的念头更快! “砰”一声,门后冰冷的刀锋横过陆小凤颈前,削断了他唇上侧一边的小胡子,最后堪堪停在脖子前寸之处。 陆小凤不敢动,也不敢心疼他半边胡子了。 “我知道,” 他完全明白,甚至无比赞同。 “男人在某些时候被人打扰,真的会很想杀人——就好比此刻的你。” “你知道?”谢今朝声音冷过刀锋本身。 陆小凤拼了命点头:“我知道。”他痛心疾首地强调,“我这次真的做错了,还错得离谱,再给我一万次机会,我保证不会这样对你了。”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实则在想:我怎么知道花满楼那个正经人能同你鬼混到大白天,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来敲门了。 “如此——”谢今朝声音冷过刀锋本身,“你便能死得瞑目了!” ——那刀锋又近了一点。 “等等等——”陆小凤赶紧抬高脖子离那刀锋远一点,“谢少侠你大人大量,我现在还不能死——你晚点再杀我,先让我找找花满楼……” 叶灵从地上爬起来,见状叫了一声,整个人便扑了过去。 “你不准杀他!”她挡在陆小凤身前,活像一只护雏的母雀,“谁让你拿刀对着他的,你敢杀他试试?” 陆小凤心里叫苦连天,恨不得伸手捂住那张嘴:“——小祖宗,你可别再乱说话了。”这大爷脾气比西门吹雪还臭,他可真就敢。 “给我让开。”谢今朝看起来没有西门吹雪不杀女子的传统,“我现在要杀的不是你。” “不让!”叶灵捻在刀刃上的三根手指使劲颤抖,“你要敢杀陆小凤,我就让爹爹杀了你。” 谢今朝没有收刀。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你爹杀不了我。” “你不怕我爹啊?真奇怪,山庄的人都怕他。不过算了,”她歪头,声音甜里藏针,“那你怕不怕我呀?你今儿敢动他一根胡子,明儿我就敢把你那柄刀偷来,磨成绣花针,送去扎你心上人鞋底。” 谢今朝凝眉,看起来更想杀人了。 于是她的血珠,开始沿着掌缘滑落。 陆小凤叹了口气,听得心脏更是一抽一抽的:“叶大小姐你别添乱了,手快放开人家的刀——” “你怕什么?”叶灵瞧不起他这副模样,“你不要怕,你若死了,我便用一辈子缠着他替你报仇。” “唉我是——” “陆小凤是怕叶姑娘你言多有误,不小心惹得谢兄刀下真无情了。”花满楼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身上衣衫已经收拾妥当了,又是浑然天成的从容气度。 “花满楼?”叶灵松开刀,走上前去瞧他,“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在这里碰上就跟碰上鬼一样,“你凭什么能在这里?难道你也死了吗,可我昨晚没有杀你啊——” 她把“死”和“花满楼”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谢今朝眼神更冷了一分! “正是花某。”花满楼温声道,“叶姑娘看起来脸色很好,如此我便放心了。”他“望”向谢今朝:“谢兄,可以收手了,陆小凤少了半边胡子,想必也知道非礼勿视的道理了。” 两次了。 前面是谢兄。 这会儿又是谢兄。 谢今朝神色看不出喜怒,但绝对不像高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