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在塔里……被注射一些药剂、在强精神压力下待上几个小时。”他顿了顿,加上一句,“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他在回答刚刚司翎的问题。 他说的平静,但在司翎听来就是折磨到极致后的麻木。 他起身走到宁望凛面前,蹲下身来抬头看他,语气认真:“以后不会了。” 宁望凛抬眼看他,似乎是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什么?” “我是说,你以后不用再强迫自己习惯那些。”司翎朝他笑笑,那双总是格外明亮纯净的眼睛里,此刻正格外专注地看向自己,“宁望凛,你要相信你是注定的强者。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竭尽全力、甚至生命保护你。” 无论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还是为了你日后当上灯塔指挥官后能给兽人制定新的保护法,我都必须这样做。 希望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司翎在心里这样想着。 他看着宁望凛怔愣的表情,心中愈发愧疚。 司翎很清楚,他分明在利用对方的苦难,却要偏偏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听到他的话,宁望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没有回应司翎反而下意识往后靠了靠,将他拉回到沙发上坐下后消无声息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少校。” 他没有按照司翎之前的要求喊他的名字。 "我希望我们能达成一个共识,在这场合作里,我们双方的生命安全是最高优先级,没有谁为谁牺牲的选项。"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连那双眼睛都像是被冰封千年的寒潭。 宁望凛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后才继续道:“无论谁的牺牲,都不利于我们合作的……长期利益。” 司翎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候不早,该休息了。”他率先站起身来结束了话题,“我去给少校……给你准备洗漱的东西。” 说完这话,宁望凛匆匆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合上,窗外浓浓的夜色顺着窗沿漫了进来,很快淹没整个书房 【089……】 那一瞬间,强大的顶级哨兵竟像个孩子般无措。 【我让他不高兴了吗?】 他不明白。 明明前一秒这个人还因过往经历显得那么脆弱麻木,让他恨不得让人全然庇护在羽翼之下。 可下一秒就能如此冷静地将“生命”与“利益”放在一起衡量? 【宿主……】 司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他没有忽视宁望凛拉住自己时那一瞬间的紧绷。 他到底怎么了? 等司翎从书房出来时,宁望凛已经恢复了从前那副惯常的、带着些许距离的平静模样。 他没有给司翎提问的机会,用让人完全挑不出差错的温和,将他推进浴室。 司翎也暂时搁置了追根到底的念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没办法彻底将司翎心头的困惑疑虑冲走,他甩了甩脑袋努力把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 然而,因为刚刚的小插曲,他竟然没有将宁望凛给他准备的新睡衣一道拿进来。 但他现在也不太好意思叫宁望凛帮忙。 【嘶,089你能不能帮我把衣服拿进来?】 089也很为难。 【宿主,主角这屋子里连个智脑都没有,更别提机器人了,我连能操控的东西都找不到啊。】 “没事,我让精神体拿进来。” 浴室外的宁望凛将客厅卧房都整理妥当,目光在扫过沙发时却定格在那套被主人遗忘的睡衣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 他弯腰拿起睡衣,碰巧浴室的水声停歇。 宁望凛算准时机正准备抬手敲门,一抹银蓝翩然落在他的手腕上,叼住了睡衣。 寿带鸟精神体叼着衣服歪了歪脑袋看着宁望凛,小黑蛇也悄无声息爬回主人手腕上,豆大的眼珠静静盯着小鸟看。 僵持片刻,浴室门却被从里面拉开。 氤氲的热汽扑面而来,司翎显然没预料到门外会有人,他浑身带着未擦干的水珠,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大半个身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入了宁望凛的视线里。 两人俱是一愣。 司翎率先反应过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就在两人俱是一愣时,那两只罪魁祸首的精神体早已扔下睡衣,溜得不知所踪。 宁望凛的视线下意识地掠过他泛着水光的锁骨与胸膛,随即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将睡衣径直塞进司翎怀里,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仓促。 “您的睡衣。” 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但微微偏开的头,和那比平时快了半拍的语调,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说完,他甚至没等司翎回应,便迅速转身离开,背影看上去依旧镇定,步伐却比平时要快上几分。 而司翎接过衣服就急忙关上了浴室的门,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司翎穿好衣服出来时,首先看见的就是门口的两双豆豆眼,小黑蛇可怜兮兮地被小鸟的爪子抓住,见司翎出来昂首看了他一眼,在空中轻轻甩了甩尾巴尖。 “你轻点,别把人家弄伤了。” 他点了点自家精神体的脑门提醒,毕竟f级精神体对它来说太脆弱了。 司翎知道它们纯属在玩闹就没有再管,径自出了浴室。 卧房里不见宁望凛的身影,床头多了一杯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温水,杯子下方压了张字条,字迹清瘦工整: “少校,洗完澡喝杯热水早些休息。宁望凛留。” 【宿主,主角好细心哦。】 089看到字条和温水,忍不住感叹道。 司翎没有接话,他捧起杯子抿了两口水就放回桌上,随后一言不发地钻进被窝里。 见他不搭理自己,089为了节省点能量也休眠去了。 被主人遗忘在房内的两只精神体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统一战线,一蛇一鸟悄悄摸到司翎枕头旁边安静守着。 原本只是想躺下休息一会儿,司翎没想到自己真的就这么睡了过去。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半夜司翎感到口干舌燥,迷迷糊糊的伸手想找放在床头的水杯,结果一不小心将杯子扫到了地上。 所幸并不是易碎的玻璃杯,只是水撒的一滴不剩。 困意最终战胜了口渴,司翎象征性地挣扎着动了动睫毛又睡死过去。 不过也许是因为口渴的缘故,他睡得不是很踏实,无意识地翻来覆去。 确认司翎睡熟了,原本盘在他枕边的小蛇探出脑袋,慢悠悠地从小鸟的羽翼下爬出来将地上的杯子和沾了水的毛毯顶到一边,保证人不会在下床的时候被绊倒。 做完这一切,它似有所感地朝房门口吐了吐信子。 下一刻,宁望凛端着杯重新倒好的温水进了房间。 他朝地上的小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自己轻声将水杯放在床头,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又默默退了出去。 这时,留下的小黑蛇才慢慢爬到司翎脸边,轻轻用头顶了顶。 “嗯?”司翎睡眼朦胧,声音因为喉咙干渴而有些沙哑,他偏头朝向小黑蛇那边问,“怎么了?” 小蛇顺势将脑袋趴在他的鼻梁处,用尾巴尖指了指床头的水,示意他去喝。 司翎坐起身将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水顺喉而下,有效缓解了口渴带来的不适感。 他重新躺下之前将小蛇放回在自家还在呼呼大睡的精神体旁边:“谢谢你,” 见小黑蛇将自己盘好准备休息,他又轻声补完下半句:“和你的主人。” 至此,一夜安眠。 被透进屋内的光线唤醒前,司翎都没想到自己重生之后会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一觉睡到天明。 睁眼不是研究所那反射冷光的金属天花板、四周不是观察室的单向玻璃、没有时时刻刻可能要了自己性命的异兽。 司翎就这样静静的躺在床上,身侧的两只精神体也没有吵闹,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 卧房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敲响,接着宁望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校,我可以进来吗?” 司翎侧头看了看将自己藏进枕头下却留了半截尾巴的小蛇,并不意外宁望凛知道自己醒来。 说起来,对于哨兵向导而言精神体与自身五感共通,除了结合哨向不会有人将自己的精神体放在其他人身边。而其他哨向的精神体待在自己身边,就跟放了一个监视器在身边没什么差别。 但宁望凛就是这么做了,司翎也默许了这近乎冒犯的行为。 对于089提出的这个问题,司翎自己也说不准为什么,随口回答:【宁望凛可是主角,他能有什么坏心思?】 089被他这一句话干沉默了,默默闭嘴安静回到系统里研究前辈们留下的学习资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