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南明夜端着一碗甜羹站在廊下,眼神泛着微光,静默良久,终是转身离去 阿爹,你下次揍我的时候提前打个招呼昂 傍晚时分,福伯准备好了去皇宫的马车,青帷垂落,檐角铜铃轻响 顾锦弦屁股疼,就算上了马车也歪在软枕上,南明夜上了马车瞧着他看向自己气鼓鼓的样子 “小崽子,又想挨揍了?” 顾锦弦翻个白眼,把脸扭向车窗,不理南明夜 南明夜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力道轻缓如抚幼兽 “老子下手又不重,你怎么疼成这样?” “感谢您还留了手,不然我怕是连路都走不了了”顾锦弦不想搭理他哼了一声 南明夜笑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玉瓷盒递给了墨华年 “给他抹上” 墨华年接过瓷盒,指尖微凉,掀开盖子便见内里膏体泛着淡青幽光,沁出一缕清香。南明夜揉了揉顾锦弦的头顶,转身出了马车,直接坐在了车夫身侧 墨华年用指尖蘸取少许膏体,扒下顾锦弦的裤腰,轻轻涂在那片红肿微隆的肌肤上 凉意沁入肌肤,那股子胀痛霎时消减大半,顾锦弦绷紧的肩线悄然松懈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自己的就是腿,其次就是屁股——它替我挨了太多不该挨的打” 墨华年忍不住低笑了起来,指尖轻缓打圈,药膏沁凉如溪水漫过灼热山岩。好一会儿待药膏尽数吸收,他才缓缓提上顾锦弦的裤腰,用软巾擦净指尖残留的淡青膏痕 “阿爹,上完药了,您进来坐吧”墨华年对着车外轻唤一声,南明夜掀帘而入,衣袍带进一缕微凉晚风 他瞥见顾锦弦斜倚软枕、眼皮半垂,脸颊还泛着未褪的薄红,便伸手捏了捏他耳垂:“药效如何?” 顾锦弦哼了一声,脚尖在车厢底板上轻轻一叩,像只被顺了毛却仍嘴硬的小兽 “大过年的打孩子,忒不吉利了” “大晋有句古话,天阴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南明夜挑眉一笑,捏了捏他的脸“下次再口不遮拦,老子还揍你!” 顾锦弦哼哼一声,将头埋在了软枕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一会儿那双眼便慢慢合上睡了过去 马车到了宫门口,顾锦弦还在睡,墨华年轻轻将他抱起,覆上一件玄色大氅遮住半张小脸,南明夜下了马车,为他们掀开帘子,墨华年抱着顾锦弦随后下了马车 宫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朝臣家眷,季若白跟凌之亦也在其中 两人见他们到来便迎上前去,凌之亦看着墨华年怀中熟睡的顾锦弦 “怎么又睡着了?” “哭了一下午,累了”墨华年拢了拢大氅边缘,掩住顾锦弦微翘的睫毛与半张泛红的脸颊 “嗯?怎么回事?”凌之亦疑惑 “被阿爹揍了”墨华年低笑着说 凌之亦看了看一旁南明夜,很识趣的没再问 “走吧,一起进宫吧”墨华年抱着顾锦弦朝他的专属通道走去,南明夜几人跟在他的身后 今年因为南明夜也在京都,宫宴的座次稍有些变化,除了墨华年依旧在九阶之上外,左下首的位置成了南明夜的,右下首的位置则是季若白的,右相谢允文在南明夜下边,随后便是依照官员品级依次排开 墨华年搂着顾锦弦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又招来内侍捧来软垫与薄衾,轻轻覆在顾锦弦身上 许多目光悄然落在他身上,御史台的几个老臣眼珠子都要冒火星子了 “不成体统!” “藐视皇权!” 虽然他们咬牙切齿,但谁也不敢大声指责,也就在私下蛐蛐几声 墨华年让内侍在南明夜和凌之亦旁边各设了一个小案几,方便自家小家伙醒来想去跟他们坐 正往这边儿赶的帝后两人被一道暗影拦住,暗影嘀咕几句后便又离去了 墨司宸有些头疼的抚着额角 “朕想退位!真的!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吧,朕一天也干不下去了” 方才的暗影是自家皇叔的暗卫,皇叔交代,他那娇弱的皇婶睡着了,让他们去的时候不要有响动,免得惊醒了他 这是人话吗?啊?这是人能办的事儿? 他一个皇帝,媳妇儿是皇后,走哪儿不是群臣叩拜?可如今倒好,连进入宫宴都不能出声 皇后萧倾婳抿唇忍笑,指尖轻轻握住了墨司宸的手 “陛下,我们不防等一等,待皇婶睡醒了我们再入内吧” 墨司宸长叹一声,就只能这样了,还能咋办? 好在顾锦弦睡得并不久,约莫一盏茶工夫便醒了,睫毛轻颤,眸子缓缓睁开,带着初醒的茫然与水光 他下意识往墨华年怀里缩了缩,蹭了蹭墨华年的颈窝,有些不想动 墨华年瞧着他睡迷糊了,大约忘记了自己在哪儿,也没提醒他这是宫宴,只端了杯茶递到他唇边,温声问:“渴不渴?” 顾锦弦迷蒙点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他指尖无意识勾住墨华年袖口,这才彻底醒了过来 他好像是要参加宫宴来着,抬眸环顾四周,金碧辉煌的殿宇,还有一群看自己目光灼灼的大臣们 顾锦弦眨了眨眼,从墨华年怀中起身,坐在了一旁的软垫上,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摸了摸鼻子 顾锦弦醒来的消息这么不想要脸,本妃就成全你! “那汤里掺了毒”南明夜声音冷如玄铁,眸中寒光乍现“锦弦,你有没有喝下去?或者有没有碰到?” “没,没有,还没喝呢就被阿爹你打掉了”顾锦弦下意识摇头 南明夜一把扣住他手腕,指尖急切探向脉门,指腹下搏动沉稳有力,暗暗松了口气 墨华年已掠至阶前,玄色衣袍翻涌如墨云压境,殿外禁军铁甲铿然作响,霎时围拢宫门 “鹤顶红混了曼陀罗粉”凌之亦脸色骤沉“这毒在入口后,三息毙命” “查!”墨华年声音如冰刃出鞘,眼睛里冒着寒光,扫过殿内每一张惊惶面孔,“从制作这碗甜汤到端在王妃面前,一个人都不许漏,都抓起来” 禁军铁靴踏碎琉璃砖,冷光劈开凝滞的空气 顾锦弦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方才好像有汤汁溅到指尖了 “阿爹,我手上好像染上这甜汤了” 南明夜闻言立刻攥住他手指,掏出帕子沾了水迅速擦拭他指尖 “没事,只要不入口就没事” 他喉结微动,将顾锦弦整个护进怀里,下颌绷得极紧 有人要杀他的孩子! 南明夜指节捏得发白,心里的杀意止都止不住,体内蛊虫嗡然躁动,顺着经脉逆冲而上,直抵心口。他眼尾猝然漫开一缕金色 寂静的殿内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众人一时间疑惑的看向四周,随后 “啊!虫子!” “啊啊啊!!!” 有人惊叫出声,人群瞬间慌乱起来 有人奔跑,有人尖叫,有胆小的已经晕了过去 顾锦弦一怔 “阿爹?” “没事,别看,阿爹在给你找凶手”南明夜伸手将顾锦弦推入墨华年怀中 墨华年将人搂住,用手遮住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