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闻言,重新端起碗,夹了一箸菜递到黎明澈唇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场好梦:“饿了就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 “有力气被阿玉折腾吗?”黎明澈歪着头笑问 苏玉俯身咬了咬他的鼻子“小混蛋,你要心疼死我吗?嗯?” 黎明澈嘿嘿一笑,张口吃下了苏玉喂过来的菜,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好吃。” 苏玉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两人吃完午饭,青竹将碗筷收拾下去。 苏玉拧了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和手,又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 小家伙身上没一处好皮,偏这小玩意儿发病后就要缠着自己,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变态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些青紫的痕迹从领口蔓延到手腕,每一处都在提醒他,昨夜他和小家伙有多失控。 他轻轻叹了口气,取过床头的药膏,开始为黎明澈上药。 黎明澈乖巧的任由苏玉摆弄,只是偶尔在药膏触到某处格外敏感的伤处时,身子会微微颤抖,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苏玉看在眼里,手上的动作又轻了几分,低声问:“疼不疼?” 黎明澈摇头。 “澈儿,夫君没有前世的记忆,虽然有从你的描述中知晓一些,可到底不是亲历者,终究隔了一层。 这一世澈儿将夫君保护的很好,你给夫君调理好了身体,替夫君挡下了所有风雨,让夫君能安安稳稳地走到今日。 澈儿,你不是上一世的夜无忧,你只是这一世的黎明澈。 所以,别再想前世了好吗? 这一世夫君会陪着你,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所以,澈儿,忘了吧,把那些噩梦都忘了吧。” 苏玉放下药膏,轻柔的抚摸着黎明澈的眉骨,拇指摩挲着黎明澈的眼尾 “我们不想从前了,好不好?夫君现在很好,有澈儿陪着,夫君很开心。不会哭,也不会难过,只想和澈儿好好的过好这一世。” 黎明澈安静的看着苏玉,眼神有一瞬间的混沌,伸手覆上苏玉的手 “阿玉,你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吗?我一直在你身边” “嗯,我感觉到了”苏玉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很暖,很真实,就在这儿。” 黎明澈眨了眨眼,眼神清明了几分,他忽然抬手,指尖点上苏玉的眉心,又顺着鼻梁滑下来,最后停在那双薄唇上,轻轻按了按。 “夫君,最近是不是很辛苦啊?” “不辛苦,只是夫君的心很疼。”苏玉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我的澈儿吃了太多的苦了,夫君却没能替他分担半分。” 黎明澈听着,眼眶渐渐泛红,却弯起嘴角笑了。 他伸手环住苏玉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夫君,我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会的。” 几位尚书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不忍 因为户部暂时由陈凡代理,黎明澈就只在家睡觉,晒太阳,苏玉回来后就窝在苏玉怀里。 偶尔发病了缠着苏玉,直到两人筋疲力尽,他自己伤痕累累才肯沉沉睡去。 心底那种想要吞噬掉苏玉的念头逐渐被苏玉的温柔与耐心一点点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依恋。 有几日苏玉几乎出不了门,黎明澈几乎挂在了苏玉身上,偏生黎明澈脚上的玄铁链只有他自己有钥匙,外力根本破不开。 苏玉无奈,只得将公务搬回了家中处理。 青竹和李忠轮流去宫里将那些奏疏搬回府,等苏玉批阅完之后再送回去。 这般折腾了几日,朝中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 有说黎明澈恃宠而骄,缠着摄政王荒废朝政; 有说黎明澈就是妖精,祸乱朝纲,蛊惑君心; 有说摄政王色令智昏,早晚要步了前朝幽王的后尘。 黎明澈什么都不知道,苏玉不许青竹将外面的事告诉给黎明澈,怕黎明澈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再次被那些流言蜚语击碎。 “澈儿,夫君不走”苏玉看着死死箍着他腰身的黎明澈耐心的哄着“夫君只是去拿药,澈儿的脚磨破了,夫君给你上药好不好?嗯?” 黎明澈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脸埋在苏玉腰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执拗的委屈:“不要” 苏玉叹了口气,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顺着 “青竹,进来” 青竹应声而入,脚步放得极轻。 “去把床头的药拿来”苏玉搂着黎明澈,头也不抬地吩咐。 青竹很快取了药来,双手递到苏玉手边,又识趣地退到门外守着。 苏玉拧开瓷瓶,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他用指尖蘸了些许莹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托起黎明澈的脚踝。 脚踝处磨破了一圈,皮肉红肿着,渗着血丝。 苏玉的动作极轻,药膏触上皮肉时,黎明澈的脚趾微微蜷了蜷,却没有躲开,只是将脚踝往苏玉掌心里又送了送。 苏玉快心疼死了,指尖抚过那些血红的皮肉,声音都哑了几分:“澈儿,我们把铁链摘了好不好?夫君看着心疼” 黎明澈却摇了摇头,将脚踝往回收了收,又往苏玉怀里缩了缩 “不摘” 苏玉轻叹一声,抚摸着他的后脑,不再逼他。 空荡荡的屋内再一次摆放进了桌案,苏玉便抱着黎明澈处理政务。 因为已经连着几日没有上朝,有些紧急的事情便由着六部的尚书来府里汇报。 陈凡还好,先帝还在时,他就见过黎明澈是被铁链锁着的。 其他尚书就很震惊了。 毕竟黎明澈之前在朝堂上可是力压各部的存在。 此刻一席白衣,披头散发,赤着脚蜷在苏玉怀里,脚踝上还锁着那根铁链,闭着眼像是累极了睡了过去。 裸露在衣服外的肌肤上青紫交错,新旧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几位尚书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不忍。 在大燕,以男妻的地位,这种事情不是什么稀罕的。有些人家对男妻更加苛刻。 黎尚书好歹跟他们同朝许久,到底他们还是有些不太忍心看黎尚书遭受这些的。 苏玉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几位尚书的脸色,不轻不重地落下一句:“诸位今日所奏之事,本王皆已记下,若无其他要事,便退下吧。” 几位尚书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陈凡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之前黎明澈就说过,他病了,不锁起来会出事。 之前见黎明澈,他的神志还是清醒的,能与人正常交谈,甚至还能条理分明地处理政务。 可现在 这是,放下了? 苏玉将怀中的人轻轻动了动,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苏玉低头看去,便看见黎明澈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仰着脸望他。 “吵醒你了?” “没睡着”黎明澈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前世昭和二十八年,大雪压垮了北地的十座军镇,冻死饿死军民三万余人。 你当时在朝堂上力主开仓赈灾,却被他们以‘国库空虚’为由驳了回来。 你将查到的他们贪墨的证据当堂拿了出来,却被狗皇帝扣下了,还当堂训斥了你一顿。 等到了昭和二十九年春,饿殍遍野,流民四处流窜,引发了波及六州的民变。 狗皇帝让你去平叛,你带着三万疲兵辗转半年,回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黎明澈伸手摸向苏玉的脸,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描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回来之后,病了大半个月。 旁人只道你阴狠毒辣,却不知你拖着病体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只为给那些冻死的边民讨一个说法。” “我的阿玉一直都在为这个破烂的大燕撑着。 前世别人都说你贪污受贿,可你将那些钱都偷偷的送去给了灾民。 但是那些人活下来后,没有一个人记得你的恩情。 对你的谩骂和诋毁却从未停止过。 阿玉,值得吗? 为了这些人,值得吗?” 苏玉伸手握住黎明澈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将黎明澈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夫君之前去赈灾,整座城都染了疫病,那个时候粮食、药草都没有了。 那些百姓跪在地上让夫君离开,让夫君别跟着他们一起等死了。 澈儿,这个世上并非只有冷漠自私之辈。 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他们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拖累一个来救他们的人。 就凭这一点,夫君就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后来也是澈儿带着物资,不顾一切地赶来,才将夫君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