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什么新点子,你可以和我聊聊。”霍尔斯说,“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对吧?” 凯瑟琳这次却摇了摇头,并不想说。和表达欲同时下降的还有她通过诉说希望得到认同感的欲|望,以前她需要说服霍尔斯,让他明白酒厂按照她说的话来做才是最好的,但现在,她已经能和霍尔斯平静地讨论所有的方面而不会争吵了。果然只要拿出成绩来,要做什么都会顺利很多。 这算得上一件好事。 “怎么?你觉得哪里有问题?我们可以谈谈。”霍尔斯说。 “……只是想起了养猪场。”凯瑟琳向他复述了一遍她对弗拉基格说过的话,男女之间无法忽略的先天条件以及总是要面对的变动,“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无关。” “对我来说这倒是好事。”霍尔斯说,“你更加看重利润了。” 没有办法呀,没有钱,福利就无从谈起。凯瑟琳想。有些时候人就是要面对没法一下子改变现状的现实,因为无论你提供如何优渥的条件,能决定种子发芽的还在于种子本身,就像用肥料让土壤变得肥沃。只要不断地做着,就总会有更多的种子长出来。就像那些机械…… 她深吸一口气,从神器中翻出对于机械的看法,但并没有把这个告诉霍尔斯。机械的存在确实有好处,但省掉的人力反应到现实就是失去收入来源的家庭。她不确定让机械进入到养猪场是不是一件好事,机械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抹掉了体力差距,但也无差别地挤掉了很多岗位。这固然可以说是一种进步,但…… 凯瑟琳又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这个。”她说,“但是既然我们提到了利润——我们能聊聊机械吗?” “这和机械有什么关系吗?” “你选择的养猪场的猪种就算对于冰精灵来说也是棘手的存在,但冰冷的机械要比我们的人类员工结实得多。所以要是能够……比如说宰杀这个方面用机械替换掉大部分的人力的话,伤亡率就会大大下降。更重要的是,机器不需要工资。” 霍尔斯几乎立刻就被说服了。他立刻保证自己会和矮人谈谈,将这个想法变成现实。这时蓝色的龙们发出响亮的叫声。凯瑟琳看到丽莎躲藏在鳞片之下,随着龙的振翅一起来到了高空。她长出一口气,心想自己终于将这个任务完成了,立刻就觉得轻松许多。随后她与霍尔斯告别,来到已经差不多被完全改造成医院的学校,观察那些躺在床上的病人。帕森也在那里,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研究递给凯瑟琳,随后和她站在一起观察这些病人。她们在医疗或者说抵御亡灵化的进步可以说是零,唯一的成功案例就是邦德,但他和这些人的区别在于他被找到的时候并没有昏迷。看来保持自我意志是治愈的关键。想到这里,凯瑟琳看了帕森一眼,认为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这些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打算。 “也许让他们死掉才是最好的。”她在凯瑟琳耳边低语,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我不想和瑞米说这个……她总是觉得这些人可以醒。而且说这个好像……好像在质疑你。” “就算是最伟大的医生也会有无法治疗的绝症,我们只是要再一次面对自己的失败。”凯瑟琳说,“也算不上失败。只是……上一次的失败是我一个人的尝试,而这个……人们总是很难放弃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我能理解瑞米的心情。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说?” “孩子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才这么高。”帕森伸手比划了一下,“现在他们已经这么高了。他们学习,工作,努力记住接触到的所有知识,在得到固定的岗位之前参与了能够参与的所有的项目。他们在长大。妈妈。而这里……”她指了指这些寂静的床铺,“死亡是静止的,它强迫所有人留在某一个时刻,哪怕时间不断流逝——孩子们被死亡困住了。” 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话题——死亡总是让人感到难过。凯瑟琳静静地听着帕森说话,听她说已经工作了好多年的泰勒和艾玛,说她们结识了不少朋友,甚至有结婚的打算,又说到她写信给远在埃洛普利亚的孩子说明他们父母的状况,简单地聊起假肢的进度,又说到养猪场里的孩子在放假的时候会出去逛逛,或者继续经营自己的小家,或者想要在养猪场附近买一套房子,又或者和自己的舍友斗智斗勇。她认为这些曾经在她们生活中占据很大篇幅的孩子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因此她们所占的比例逐渐在他们不断变长的人生历程中变短。每个人都在不断向前走,拿到更多的工资,有着更丰富的经历,认识到各种各样不同的人。所以她才说他们被死亡困住了。他们的人生虽然再不断向前走去,但事实上某一个部分还被困在这里,被困在这个幽暗的房间里,同时也被困在他们沉睡的父母旁边。 “而且……而且活着……你说不好他们是不是真的想像这样活下去。”帕森说,然后又小声地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呢?一点也不善良。我虽然希望他们死去,但我也想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让他们走到生命的尽头也好。但是那太长了……突如其来的死亡也会破坏本就平静的生活。我不知道。” “你刚刚也说了,不是所有的人都想像这样活下去的。”凯瑟琳说,“也许有人可以为了活下去做任何事,但也有人会因为承受不住生活的痛苦而想要死去。每个人都会拥有不同的选择。我并不意外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有了邦德的案例,我们可以说……我们能够治愈还未失去理智,清醒着迎接亡灵化的人。”帕森说,“你待会能去做假肢吗?我已经筛掉了不成功的步骤。只要成功,我们就能说我们可以治疗残疾……失去某些肢体造成的残疾。我就是……承认自己要在死神面前退后一步,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我……我很难过。我可以和我的孩子们说快点动作,因为我见到过很多伤口,我也知道冰精灵不会死掉。但人类太脆弱了,他们会死。我还是没有拥有果冻心脏。” “我待会就去研究假肢,只要原材料正确,我想我们很快就能成功。”凯瑟琳说,“……但是……我该怎么和你说呢……” 她顿了顿,花了些时间去组织好语言。 “我说你们要拥有一颗果冻心脏是因为你们要面对那些伤口,你们要面对人们痛苦的呻|吟,这些是你们需要直接面对的。你明白吗?但是这些?我……好吧,我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你根本不需要面对这些人的死亡,作出决策的不是你因为你没有资格决定他们的死亡,你不做决定,你就不用承担相应的后果。” “但是是我提出这个想法的。” “亲爱的,难道这个概念在你提出之前就不存在吗?” 帕森没有说话。 “听着,这些人的亲属是那些孩子,你可以告诉他们你判断出的实际情况,但是最终的决定权在他们的手上。你说与不说都不会影响到什么。你可能觉得在你说了之后有些人会决定让他们的父母死掉,但同时不要忘记也有的人就算在你说了之后也不会这么做。你不需要承担这个。”凯瑟琳又重复了一遍,“你不需要承担这个。就算这个属于你的工作范围,你也可以不承担这个责任,因为做决定的不是你。听明白了吗?你要平静地面对伤口是因为你需要决定该如何治疗然后去面对治疗完的效果,而你不需要面对这些死亡。因为我还在这里,你拥有特权,你没有必要非要去承担所有。而这个就是你可以不用承担的。” 帕森看上去放松了许多:“但是他们会死。” “你要接受死亡,就像你接受我们已经不在孩子们的人生中中占据主导地位了一样。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个合不合适,但是我一直在努力让你们拥有一个……固定住你们在我这里的身份。”凯瑟琳说,“我说过母亲这个身份是对于你的生活的挤占,你听过吗?——好的,那让我们继续下去——这个概念表现在现实当中,一个非常非常普遍的例子就是当你有了一个孩子,你本身的名字将会被抹除,人们不再关心你到底叫什么,人们只关心你是谁的妈妈。也有的人会说,都是当妈妈的人了,你不该怎么怎么做,但是我也认为人生不是游戏,不是你拿到了什么材料就能按部就班地进入到下一个阶段中去的。很多人都会停留在某个阶段,甚至一直到死。所以我也认为这种话是一种压迫。以一种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注意过也不愿意注意的态度认为你就应该去懂得某些事情。我不喜欢这样。所以当孩子们喊你们妈妈的时候,我会说你们的名字,因为我不希望你们被迫丢掉一个身份,然后进入到另一个身份里面去。我是说……无论怎么样,我都在很努力地……当好一个母亲——我……很喜欢你们。我也在尽量表现出来,虽然陪伴很少,但是……” “我没有注意过这个。”帕森说,“但是我知道你有在努力赚钱。我只是……这是道德上的折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