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 “其实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她说,“就是……一些东西无意中诞生,一些东西诞生后找不到有用之处,还有的……它们只能在特定的条件下生存。” 她又想起那个跳动着的,猩红的空间了。 牙齿。她想。我们该如何突破神经这个重点呢?牙齿生长,骨头怎么能生长呢?除非我们有活着的骨头,然后,我们得让活着的骨头生长。 “这些事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们已经领教过了。”弗拉基格说。 “哦,天啊。”凯瑟琳立刻有点心虚,“幸好那个时候没有抱脸虫,而是诞生出了构建我们当前这些的,就是基础,普通的基础。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们现在用杂交培养新品种总是有很多东西可以用。”她又问,“为什么?我刚和瑞米讨论过这个,但是为什么?” “因为你就是规则。”弗拉基格说,“你的这种特质在那个时候还不明显,因为我们当时都以为你的主要力量是和丰饶双星一样的植物领域,但现在事实告诉我们并非如此,所以……不过你和地下城的那些也有区别。因为地下城的那些更符合法师们探讨出来的理论。” 噢,地下城。凯瑟琳想。 这是一个对她来说有点遥远的词语了,因为……你瞧,她的发展根本不需要那些地下城了呀!时代在改变,而她也变得越来越有力量,以往能够占据很大比重的地下城植物现在则变成了杂交的一环,孩子们将每年都会得到的地下城植物的那天视为新年,昭示着新的研究开始以及新的血液加入。但这部分植物的资料只在孩子们上传的植物遗传图谱中存在,人们对于它们的研究已经十分完善,因此没有在凯瑟琳的神器里得到单独一页的资格。比它们重要的植物还有很多,就算是排队,这些植物也还要很久才能排得上。而且它们已经有了资料了,孩子们的研究说白了只是熟悉它们的特征,既然已经有人记录过,那么直接在纸上记录一遍就好了,干嘛还要上传到母亲的书本里面呢? 而且,冰精灵也很少去地下城了。对于弗拉基格来说,这也不是一项重要的产业了。凯瑟琳被提醒之后才意识到时代正在变迁。当然,对于外面那些法师,冒险者,以及依靠魔法生存的人来说,他们熟悉的时代还未离开,只是多了点来自精灵的新鲜玩意儿罢了。 “我要拨点资金,嗯……给收购地下城生物的资金。以后我们直接买新鲜的。”凯瑟琳说。 而她的这句话,宣告了精灵雇佣兵时代的终结。从此之后,地下城不再出现精灵的身影,寒冬信使也变成了只在故事里存在的角色,甚至冒险故事也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很少设置精灵角色了。因为那些训练有素的战士绝不会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暴露自己的踪迹,而亚龙物流网络的重新建立也给了他们在远离城市的情况下补充物资的机会。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精灵这一词已经和神秘并列,人们伸手拨开挡在面前的重重帷幕,所见到的也只是模糊的身影,就像噩梦,总是有着模糊的边缘,也像畸形的怪物,它们存在,很多故事也都说它们存在,但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它们存在的证据。 不过……关于后面这一句,法师凯特有话要说。 也许她没有话要说,因为她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ng??iua:y,1703202503:49 凯特蜷缩在角落里,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那个怪物……那个怪物正在距离她只有一道墙壁的密室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凯特能听到它的喘息,甚至能够嗅到它身上的味道。最开始她自信满满地以为那是农民口中的“动物的臭味”,但很显然只养过几只老鼠,还是把它们当作实验用品饲养的法师做出了非常错误的判断。那根本不是什么动物皮毛的臭味,而直到现在凯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这只来自精灵那里的生物实在是太古怪了,古怪得让凯特想起实验室里那些被粗暴地拼凑到一起,不断地发出痛苦地哀嚎直到被“母亲”杀死的生物。她在看着那些生物的时候从未感到恐惧,但现在她感到恐惧。 但事实上,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是因为醒来时发现站在床头的黑影吗?自己确实因为这个被吓了一跳,但现在她又不那么确定了。 她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恐惧,这让她感到更加地害怕。 法师努力回想她到底在埃格蒙特山脉做了什么,但剧烈的头疼阻止了她。这些她推测是由冰精灵造成的伤口总是在她想要回忆的时候跳出来折磨她。纵然凯特对伤口做了处理,那片已经愈合的皮肤好像还是在往外流淌着鲜血,并时不时地给她造成麻烦。可疼痛在这时算不上坏事,法师的意识因为这个清醒了一些,背得滚瓜烂熟的理论从她的脑海中冒出,来到她的嘴唇边,比如“痛苦是冰精灵文化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又比如“过多的折磨导致死亡,因此一个合格的冰精灵战士想要熟练地使用死亡权柄就必须精通所有折磨的手段”,然后是一大串的名称和处理方式,凯特曾经用这些处理过自己的伤口,以此来减轻冰精灵带给她的影响,现在她挣扎着起身,打算再处理一遍。 处理伤口这件事花了凯特三个小时。期间她打发走了前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的学徒,让对方给她带点吃的来。学徒畏惧地看了她一眼,回来时将手里的东西急匆匆地放下就走了,丝毫没问她正在做什么。这是个明智的选择。法师们都是古怪的家伙,愿意为了自己的研究付出一切。但是凯特看着那杯温暖的金黄色液体,实在是提不起吃下去的兴致。 那只怪物又开始咕哝着模糊的话语了。凯特哆嗦了一下,意识到它还在这里。那只怪物还在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房间是如此的空旷以至于她无法一下子看到它的全貌,如果有人从背后偷袭她呢?凯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她还是猛烈地喘着气,无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叉子,内心期望有人能来帮帮她。 没有人能来帮她,而她也不希望别人发现她做了什么——因为……贪婪?自私?还是懦弱?凯特绝望地意识到这件事,唾弃自己的同时也感到无力。她松开攒紧的叉子,逼着自己吃掉了富含油脂的香肠,也喝光了那瓶酒。精灵现在无处不在,而且每天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变化着。凯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品尝到生命之水时它还是一种透明的,淡黄色的液体,但现在它有了只带着一点酒精味道,比起酒水更像是果汁的同类。这点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她感到恐惧正离开她的内心,凯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用力抬起无力的手臂,打开了密室的门。 黑暗。 无穷无尽,如雾般虚幻飘渺,正在缓缓流动的黑暗。 那个怪物将闪烁的,让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的脸蛋凑到她面前,小小地“咩”了一声。 那张恶心的脸陷在一片虚无的羊毛里,凯特似乎还能看到无数的触手从它的毛发里伸出来,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但那只是她的错觉。那些扭动着的东西并不是触手而是类似于雾的边缘——雾,是森林主母的构成中很主要的一个部分。祂似乎很钟爱这种没有形体的生物,有些故事里会说祂喜爱在清早的森林里漫步,让自己的衣服沾染上潮湿的露水。凯特盯着面前的这张脸,颤抖着推开了它。 这只黑色的,扭曲的羊温顺地挪开了自己的脑袋,望着她身后的房间,想要挤出去。 “不……”凯特说,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而且声音如此微弱,几乎听不见,“不……别这么做……我……”她忍着恶心说道,“孩子,别这么做。” 那只黑羊盯着她看了一会,十分不满,但还是温顺地退后一步,默默地坐了下来。它短而粗的双腿让坐这个动作并不明显,甚至还让它显得有点笨拙,还有点无辜。 但是这是假象。凯特痛苦地想道。 羊是邪恶的生物,这种邪恶在森林主母这里被放大了——但是对于神灵来说,无论是邪恶和善良都没有意义,因此放大这个概念只是对于凯特这样的人类来说的——这只黑羊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溜出来,吞吃人们的思维。凯特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她已经在周围绘制好了法阵,而这些法阵也经受过了曾经在森林里活跃的冒险者的考验也经过了那些模型的考验,它们被证实有效,但它就是对这只羊没有用。 这只羊宣布它无效,就像创造它的神灵任性地宣布很多事情都无效一样。凯特原以为这些法阵会起到作用,完全没有想过还有人需要付出和冒险者最初进入森林时付出的代价一样的东西,那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付出代价? 凯特想起今天早上醒来后发现它正在咀嚼着自己思维时所感受到的恐惧,那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噩梦,但即便是噩梦她也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做过了。黑羊吞吃的不仅是思维还有梦境,并且就这样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危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