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说我和帕森是……医毒不分家。”她说,“但孩子们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我也听到了。”凯瑟琳说,“但这也没什么不是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解读,我觉得她们的解读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有很多不对的地方,比如说这把我和帕森分开了。”瑞米很不高兴,“就因为我能变成一滩血肉所以我才能进行现代医学?只要任何人有这个概念,他们就能轻易地把我们做的事情复刻出来。我和帕森——我们是一体的。” “我知道。不要生气,我亲爱的,孩子们需要时间去理解。”凯瑟琳平静地说,“你不能因为你现在和帕森不吵架了,就要求孩子们跳过你们两个之间曾经出现过的摩擦阶段。而且我想想要把我们做的事情复刻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这样说是有道理的。获得能够替换的器官并不是一件容易事,精灵们能做到现在这种地步是因为有凯瑟琳很早之前建立的血|肉|洞穴作为技术支持。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后悔自己对前来参会的医生们说出那句话的原因,她担心秘密一旦被揭开,那么人们就会飞快地超越她们,毕竟有时技术壁垒薄得像是一层纸。那个被血肉包裹的洞穴在刚刚诞生的时候就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将人体的各个结构毫无规律地平铺开来展示的景象,在早期承担的更多的是教学功能。但现在它有了除了教学功能以外的作用,那就是生产替代品,或者说,培育可以用在手术当中的各类器官和组织,就像会议上用于展示的眼角膜,供医生们解剖的眼球以及植入病人体内的替换用骨骼。瑞米将这里比作“子宫”,而帕森则说凯瑟琳虽然很害怕昆虫,但其实她的很多创作都与寄生有关,她发现这种特征在危险性程度较高的生物当中更加普遍。因此,如果她们能利用这种特性——从这个洞穴所展示出来的那些特性来说,双胞胎们可以很有把握地说它确实具备寄生特质——并将这个洞穴看作一个培养皿并在这个基础上去使用它的话,那许多医学上的瓶颈就能很好地解决了。真要做到这件事也不难。毕竟她们早就开始使用洞穴内生长出来的牙齿来进行牙科手术了,再扩大一下使用范围也谈不上不合适。但双胞胎们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来说服凯瑟琳同意她们的设想,又花了很长时间和自己的姐妹们一起制定并完善相关的规定,随后,又经过了更久的时间,这个设想才变成现实,成为了像现在这样成熟的技术。 自我矛盾。瑞米想。一边说复刻技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一边又担心别人超过我们。 从她出生开始到现在为止,这种思想上的矛盾就一直出现在凯瑟琳的身上。她会表示某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但同时也会想象这件事引发的可怕后果。就算指出这种逻辑上的相互矛盾也不会对她的焦虑起到任何的缓解作用,因为她会选择性地无视掉它的存在,或者试图让其变得合理。对此,她的孩子们已经习以为常了。瑞米保持着之前的无视策略,转头继续刚刚的工作,熟练地将细细的针头插进不可见的血管中。凯瑟琳从担忧的情绪中抽离,望着面前好像可以用“地狱”这个词来形容的景色,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个洞穴最开始的样子就有些骇人,但双胞胎的提议让它的恐怖程度再度提高了。它温暖,潮湿,有着厚厚的肉壁和难以分辨的各类组织,行走在其中就好像行走在某个人的身体里。无数的器官在这里生长,造好的血液被仪器泵出,装进袋子里又被冷藏起来,精灵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过来像收割庄稼一样摘走那些器官,随后为病人们进行移植手术。就好像……就好像这里真的是一座农场,只是种植的不是植物而是血肉。每次她看到那些被包裹在肉膜里,汲取着养分慢慢长大的器官都下意识地觉得害怕,好像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那个不可说的界限。这是禁忌的知识。在这条道路上每踏出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要她说出自己具体在害怕什么,代价又是什么,她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描述自己心里的恐惧了。朝着生物方向发展是她早就订好,并为此揣摩过许多遍的未来,按理来说她不该感到害怕的。 “你觉得我在害怕什么呢?”她 安疲倦地长出一口气,对端来午餐的孩子轻声道了声谢——他是叫什么名字来着?丽莎介绍过一次,但她那时刚下火车,又坐了许久的船,累得视线都有些模糊,实在是记不清丽莎的孩子都叫什么名字——她有多少个孩子来着?三个?她好像说过还有几个大孩子在上精灵寄宿学校,还有德鲁伊什么的……安又把刚刚的那口气吸进来,勉强自己吃了一点烟熏鱼,随后就爬进被子里一直睡到深夜。再起来时丽莎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餐了,她将一种细细的可使用海草泡软,焯水后加上醋进行搅拌。在她做这件事情的同时旁边的汤锅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切好的鱼块正和稻米一起随着加热而产生的气泡翻滚。餐桌上也早就摆好了煎出脆皮的切片肉罐头。安刚从睡梦中清新过来,眼睛还不能很好地适应蜡烛的光照。她眯着眼睛在餐桌旁坐下,犹豫着要不要去厨房帮点忙。好在丽莎很快就打消了她的疑虑,她热情地从橱柜里掏出几个山楂罐头,请安帮忙打开倒进大碗里,顺便给她好奇的孩子们讲讲火车的事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