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觉得她那句话有古怪才纠结到现在的,小砚,你不要总是附和我。”江洗仍不买账,“我们得一起仔细分析下。” 李听眠传音术没学懂,还在很沉浸的按砚莲生教的方式运行真气,这才没有再给他几剑鞘。 但她仍投去了关注的一眼,“前辈,有空可以先修剑。” 槐妖问的问题和整件事完全无关。 她不理解铸剑师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江洗悻悻闭上了嘴。 不消片刻,他选择悄悄向砚莲生传音。 “江前辈,说小话不好。” 砚莲生很是耿直,毫不留情地指出:“这里只有我们三个。” 铸剑师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好在砚莲生就在他们周围布下了隔音咒,否则,说不准又要有多少人被他吵醒。 “这不是我天生话多,怕吵到你旁边的祖宗。”他打了个马虎眼,“这家也没有问题,感觉不用再查了。” “李姑娘,这户人家的家主在做被巡游的天子赏识,平步青云,一举入朝为相的梦。” 观梦术是一个比较复杂繁琐的法术,想要成功修习,必须要先掌握更基础的望气之术和入梦之术。 李听眠不会。 她甚至还在学怎么传音。 好在砚莲生会简要转述每一个他们看到的梦,让她知道,现在正发生什么。 “他的妻子也在这个梦里,现在正因为尚公主的事和他争吵,发妻不愿低伏做小,稚儿也不想喊别人阿娘。” “得亏大部分人都记不清梦里发生的事。”江洗噗嗤笑出声,“不然槐荫城白天得乱成个什么样啊。” 只有梦中际遇几乎绝对偏向自己,才能称得上是美梦,好梦。 人大多都向往好梦。 这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这样的人约莫有四万之多——还不算同样可能受到波及的城郊地带。 他们的好梦,同在槐妖修炼时做的大梦中。 以刚刚那户人家为例,不仅家主在梦里飞黄腾达,他的发妻同样也因为身上的品质美好,被许多王公贵族欣赏,追求。 他们吵起来的时候,公主和那些王公贵族就在府邸外面,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大戏。 更不要说还有真当了皇帝的。 那种几个国家的皇帝打仗,兵临城下,两军阵前对峙,才发现原来敌国国君竟是之前多占了三尺地的邻居的梦也不是没有。 “恰恰如此,才更需要查。” 砚莲生完全不同意他的说法,“江前辈,按时间来算,可能从去年冬开始,槐荫城就已经每晚都在同一个梦里面了。” “你之前也说过,这段时间,酒楼也歇得很早。” 一入夜,所有人都在会自觉结束手上的事,陆续躺回床上。 好几个月的时间,城里的人却也不觉得异常,不是很奇怪吗? “那是妖力潜移默化的结果,你要知道,她的天赋神通就是梦。” 江洗也很坚持,“槐荫城可是时度真君托付给她的,她怎么会害槐荫城?” “李姑娘,妖和我们不同,是不需要特地学习某些类型的术法的,它们在蜕变成妖的时候,会自然领悟一种叫做天赋神通的东西。” “天赋神通可以无所不包,一旦拥有了某个类型的天赋神通,就不用再大部分学习与之类似的法术了。” 砚莲生向还在尝试传音的李听眠解释完,这才重新看向江洗。 少年眸光炯炯,“时度真君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故去,前辈如何确定他的名字可以作为保证?” “当然因为她恋慕时度啊。” 江洗不假思索。 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几秒,“你们……咳,这种事听听就好,别往外乱说。” “……前辈,你应该庆幸我的隔音咒非大成期不可破,槐妖也没有在此时窥察我们。” 不然,这句话指不定要怎么收场呢。 砚莲生很难不替他操心,“事关名誉,不可乱说。” “什么胡说不胡说的,这是真事。” 江洗无语,冤枉极了。 最关键的都说了,他索性就又多讲了一点,“当年我同故人结伴游历,曾经路过槐荫城,听说了城中槐树几百年都没有开过花,便想着一探究竟。” 当然,想一探究竟的主要是故人。 “我那位故人……” 江洗已经许久不曾忆过年少,乍然提起,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嘿呀……他那时可真是,不管如何用意气风发形容都不为过。剑道,甚至于整片天地都无比偏爱他,好像他生来就是为了享受这些偏爱的。” 在他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能那般轻松的在弱冠前便问鼎长生,即便是他嫡亲的师兄姬松月。 书画,琴棋,诗酒…… 一切的一切,从来只有他不想,没有他不会。 “这样一个人,唯独在槐荫城碰了钉子。”说到此处,江洗不由莞尔,“他想要一场轰轰烈烈,大到分不清是雪还是花,能将整座城笼罩的花雨,便去找槐梦,和槐梦交换名姓,做了朋友。” “偏偏槐梦无论如何也不肯在开花这件事上松口,弄得他回来后大醉三天,郁闷了好久,还问我们说自己年少英才,比时度强上整整那么多,就算不值得移情别恋,难道还不值得一场花雨吗?” 槐妖现身时确实说过,欠故人一场花雨,会给故人情面。 想来他们当年的关系应该相当不错。 只是砚莲生实在没想到,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北溟剑尊,年少时居然也这么轻狂过。 “他当时说与我们听,不过是为了消除酒后郁闷,也不止提醒过一次此事勿要宣扬。” 江洗又是一声长叹,开始懊悔,“……我怎么就不小心漏给了你们。” 肯定是因为旁边有个来讨债的小祖宗,他才习惯性没把砚莲生也当外人。 “前辈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立誓。” 砚莲生抿唇,突然有点羞愧之前的隐瞒。 和铸剑师相比,他不够坦诚。 “其实刚才……” “——恋慕,说明什么?” 李听眠终于放弃了和传音术搏斗。 少女有些冷的调子划破空气。 她语气里有一种平静的困惑,砚莲生和江洗齐齐被她问住。 “槐荫城不仅是他们结识的地方,更是时度真君存在过的证据。” 江洗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没开情窍,比木头还木头的剑修解释情爱的力量。 她毕竟还很小。 “只要这座城在一天,仙人建城的传说就会被记得一天,这是一种……爱屋及乌。” 铸剑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砚莲生。 他很难想到有关爱屋及乌的具体形容。 “爱屋及乌,有点像李姑娘你喜欢剑,所以才想学御剑术。” 砚莲生斟酌,“但比程度御剑术还要更深。” ——而她会选剑。 李听眠想。 “所以,槐荫城不重要。” 她的语气没有变化,“既然不重要,就不能说,槐妖不会害槐荫城。” “……” 江洗和她讲不通,更想不通。 到底怎么样的思考方式,才能得出这种结论——姬松月到底会不会带孩子。 砚莲生反而不是不能理解。 “江前辈,你知道玄虬君为何会丧命李姑娘剑下吗?” 砚莲生喟叹,“他意图引动澜水,强行走蛟。” “玄虬?走蛟?” 江洗果然不敢置信,“他图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也只有九泉下的玄虬君自己知道了。” “小砚,我能理解你们的担忧。” 半晌,江洗才缓缓开口。 铸剑师表情显得复杂,“可目前,一切确实如同槐妖所言,槐荫城单纯地被卷进了她的梦。” 怀疑也是要讲证据的。 “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亮了,我们等天亮,人醒了再看看吧。” “还是得想办法多留一段时间。” 说着他拐进旁边的庙里,像模像样上了柱香,“槐梦,槐梦,槐仙娘娘?打个商量呗。” 槐仙像当然没有任何反应。 电光石火间,砚莲生脑中闪过什么。 那丝灵光消逝得太快,他没来得及抓住。 李听眠站在庙外面。 “砚莲生。” 她喊砚莲生的名字,表情有点郑重,“槐树断了,人会直接醒吗?” 剑鸣铿锵。 一道朔气贯向庙旁的槐树。 缸口粗细的大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向庙门的位置。 她的言和行,向来都是一起的。 砚莲生不及阻拦,便看到洋洋洒洒一场尘粉。 漫天都是木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