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想到,被他拎进包厢的少年却不依不饶—— 在男人擦了满手的眼泪准备抽手时,他双手齐用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孔连鹤抬眼:“又干什么?” 听出了他话语里的不耐烦,像是忌惮男人的惊人怪力,弥真不得不加大了手上的力道:“那个姓张的怎么又放到你身边了?” “你他妈杀人放火我都管不了,”孔连鹤咬着后槽牙回他,“我身边一个跟班都要跟你报备?” “那我真把姓吴的女儿领回家了。” “别逼我抠着你的喉咙把你强要的那一万块人头费挖出来。” “所以你身边放着个就行,我明媒正娶就不行?” “这是一回事?!” “不是吗?”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两秒。 弥真刚被胡乱抹干的眼泪又开始掉下来,他倒吸着气,指责男人就是故意的,上一次他不想看到那个小孩时,他为什么就能立刻把他弄走,这一次他一不痛快了就把人弄回来碍眼,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大是大非的问题说完,还有这种鸡毛蒜皮的帐要算—— 窸窸窣窣的哭声钻进孔连鹤耳朵里,让他心烦得很,他觉得今晚是扯不出个所以然了,说什么都是错。 越说越乱作一团,越看越大…… 算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才迈出两步,后背忽然一沉,是少年摇摇晃晃从后面扑了上来,带着一种近乎不管不顾的急切爬上他的背—— “大哥!” 少年双臂环住男人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温热的呼吸喷在后颈,随后,尖牙像动物似的咬住了他的耳廓。 “大哥……” 孔连鹤的脚步顿住。 柔软的唇瓣落下来,先是耳后,再是下颌,最后偏过头,显得急迫又不安地去寻他的唇……少年的哭过的声音还堵在喉咙里,他的吻好像也是带着未干的泪,湿漉漉的。 “别走……大哥,我们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孔连鹤的脊背绷得如钢铁,身后那具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泪水蹭在他的衣领上,湿了一小片,好不可怜。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 弥真懵懵懂懂,嗅到了今晚事情的本质恐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义薄云天的简单—— 这里头夹带了多少私人情绪数都数不清。 至少他是这样的。 于是此时此刻,他就像是溺水之人眼睁睁瞅着眼前飘过什么——是浮木还是水草,是黎明还是黄昏,这都不重要,他只是下意识的伸手,急切的抓住了他。 这个吻很快就失了控。 孔连鹤猛地转身,一把将还挂在自己背上的少年掀下来,整个人摁进沙发里——靠垫塌陷,弥真的后脑撞上柔软的靠背,还没来得及喘匀气,男人的唇已经再次压了下来。 和电梯里那完全带着惩罚意味的暴怒全然不同。 舌尖轻而易举的撬开他轻微闭合的牙关,卷住他发软的舌头,不紧不慢地吮,唾液交换的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清晰得过分。 弥真被吻得眼前发花,双手下意识去推他的胸口,却被抓住手腕,按过头顶……这样的姿态让他整个人呈现出无形的诚服味极重,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敞开,呼吸全乱。 他眨巴着眼,眼泪像决堤似的。 “又闹什么?” 孔连鹤咬着他的下唇,又去舔食他眼角往下淌个没完没了的眼泪,“气人能把人气死的也是你,你怎么哭起来还没完了?” 弥真摇头,又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衬衫在拉扯里散开,领口滑到肩头…… 孔连鹤的手再一次的如同和电梯中一样,从腰侧探入衣摆,贴上少年因为弓背凸起的脊骨,掌心缓慢一节节的拂过—— 像是在惩罚,更像是在安抚。 弥真的两条腿自然分开。 西裤的布料相贴,孔连鹤的整个人卡进他之间,那沙发之上,两个人再一次亲密无间的贴合在一起,弥真侧过头去蹭男人的耳垂。 “大哥……” 今晚不知道换着多少种语气叫出这两个字。 愤怒或者委屈,急躁或者无奈,暴躁或者顺从—— “嗯。” 简单的从鼻腔深处发出回应时,一切的争锋相对好像在这一刻偃旗息鼓。 孔连鹤低头,温热的吻从少年唇角移到颈侧,用牙齿轻轻叼住那处皮肤,只是反复碾磨……另一只手解开弥真衬衫最后的扣子,指腹沿着胸口往下,力道不重,却让少年整个人都绷紧了。 沙发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响声,布料与布料之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老鼠爬上了米缸正要偷吃不该吃的粮食…… 弥真的手指死死抓着沙发套,眼泪不停往下掉,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缠上了对方,他分不清那是热还是别的什么,心跳的很快—— 像有人点燃了一小簇火,火苗却不往外窜,反而如同流动的岩浆般逆流成河,渗到血脉心脏,身体骨骼里,灼烧得整个人都滚烫的像是被火烤。 他羞耻得逃走了,却被死死卡住。 孔连鹤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一边加深了给怀中人的亲吻,追逐着他的唇舌,一边抽开了自己的皮带,金属扣弹开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随即是裤扣,再是拉链—— 结实宽阔的胸膛怀揣着热意,几乎要贴上少年同样滚烫的皮肤。 就在这一瞬。 他停住了。 像是被人从后颈猛地拎起来,那只搭腰间的骤然指节发白,额头上的汗滴下来,砸在怀中少年布满了啃咬痕迹的锁骨上。 ——这不对。 骤然钻入脑海中的呐喊,叫男人骤然脑内如钟击贯耳清明,他闭了闭眼。 眼下发生的是什么? 也许不仅仅是亲昵的亲吻? ……唇舌交替尚且可用含糊借口欲盖弥彰,那么是否整个自然界再也不会有一对兄弟如此这般,相抵相拥? 差一点点就要越过那条线,可那条线一旦越过,就再也不是“今晚气昏了头”或者其他的任何借口可以敷衍了事—— 他是他大哥。 他不能这样做。 弥真懵里懵懂,难道他也这样稀里糊涂吗,许多年后甚至是就在几分钟后,如果他反应过来,骂他,逃离他,质问他—— 他又该当如何? 他问心无愧吗,他问心有愧。 很久之后,久到仿佛已经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悬停,男人的手才慢慢把手从腰间挪开,在弥真茫然和震惊的注视中,他重新拎起自己的腰带。 纵使动作僵硬,依然带着强大的克制—— 做完一切的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把额头抵在弥真肩上,呼吸乱得厉害,像是刚刚悬崖勒马时,他才是那匹濒临失控的马。 “……大哥?” 弥真似乎没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一切突然的悬停有多突然。 孔连鹤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谁。 他撑起身,把少年凌乱的衣襟拉上,一颗一颗重新扣好,力道却比刚才轻了很多—— 做完这些,他才坐回沙发另一端,拉开距离,抬手按住自己的眉心。 “起来。”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送你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皮带扣好了,衣襟也整理了,可空气里那点没能落地的热意,却比真正越过那条线时,更加难以消散。 “宝珠,我们是兄弟。” “今后你要娶妻,生子,过正常人顺遂一生,我们不能……” “我们不能这样。” 发瘟 谢承安拎着皮箱回来,一块钱不少的将收回来的账交给忠叔,忠叔闲着又打了两个电话叫了些人来,就在后堂屋子里支起一张牌桌子打麻将。 四个人围坐着,烟雾缭绕,说到今晚顺利收账的买卖,忠叔问:“我听说收上来二万块。” 谢承安摸了张牌,随手打出去,头也不抬地说:“嗯,账连本带利一万块,剩下的一万那小崽子拿去收买人心去了,今晚在场的都分得一些。” 他说的大大方方,连“收买人心”几个字都没避讳,忠叔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底下的人有底下的人做事的办法—— 这年头,无论是什么营生不过是谋求一条活路…… 你身居高位还想挡人财路,就别怪人家想办法把你拽下来。 黄白之物乃万能,为自己买个平步青云也无可厚非,遮遮掩掩的反而显得小气。 这边,有小丫头送了宵夜,他们这堂口离济和楼近的很,有楼里的大师傅同忠叔是同乡,忠叔好他这口,夜里要是有牌局,就点济和楼的宵夜。 谢承安掀开看了眼送来的吃食,里面有一笼子晶莹剔透的虾饺,想了想这边冲门口侯着的小丫头吩咐:“宵夜打包一份,送到凯旋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