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他一边陪谢云珊说话,孔连鹤倒是话少,安静的听着,然后手脚很迅速的一勺一勺把这顿饭喂了。 弥真喝了汤又被喂了一大份饭,撑得直打嗝,嚷嚷着要喝茶,孔连鹤去给他弄热水,回来的时候正好遇见谢云珊在收拾碗筷。 看样子是准备走了。 此时夕阳西下,确实也是医院快要结束探视的时间。 弥真眼珠子追着孔连鹤手里的茶缸:“什么茶?” “突然要,只有铁观音。”孔连鹤说,“明天你要喝别的让徐锦给带过来。” 弥真也不嫌,凑过来主动要水喝——孔连鹤就站在床边,手稳稳地端着滚烫的搪瓷缸,让少年叨着边缘吸吸溜溜的慢吞吞抿。 这时候谢云珊收拾完了晚餐餐具,站在一旁。 孔连鹤掀了掀眼皮子,然后弥真也跟着看过来。 三十出头的女人实际上说到底也比孔掌舵的大不了几岁,一身香云纱旗袍勾得身姿挺拔丰韵,她站在窗边微微一笑,谁来都挑不出半点仪态和神色上的不体面。 “外头的护士小姐开始查房了。”谢云珊温和地看向孔连鹤,“孔掌舵一起走么?” 弥真抬头去看孔连鹤—— 到底是年轻脸上好像也不算藏得住事儿,他看上去有些紧张。 在女人的注视下,孔连鹤却丝毫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他将搪瓷杯的盖子盖上搁好,道:“家父在医院有些股份,这儿的医护人员不至于要这样不给面子地立刻赶人。” 翻译一下,意思是:我不走。 谢云珊动了动唇,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半晌又从他的话里挑不出毛病,恨不得原地跺跺脚骂出声来。 她快步走到病床边,拎起叮叮当当的餐具,还听见男人轻飘飘在她身后头顶问:“要送么?” 孔连鹤话语刚落,就感觉到腰上被人掐了一把。 谢云珊扯了扯唇角谢绝了好意并飞快走人,孔掌舵还是很有礼貌的一路将人送到了病区的大门前,一路无话。 送走谢云珊,他没有一刻耽误转身,逆着往外走的人群回病房。 回到病房,男人脸色无异,关门上锁,走到病床边—— 和病床上仰着脸,睁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看自己的小崽子四目相对数秒,他脱了外套,伸手掀开暖烘烘的被子,上了床。 …… 病床挤下两个成年男人,本就勉强。 窗帘拉开了一半,很快夕阳西沉,外面的高大的梧桐树被晚风吹的沙沙作响,金色的叶子落了一地时,房间里,病床上,轻薄的被子被拉到两人的腰上。 弥真的石膏腿搁在外侧,另一条腿却不老实地往孔连鹤身上缠。 孔连鹤不阻止他,任由他磨人,这样也没换得清净,没一会儿怀中人就开始闹,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窸窸窣窣的不讲理抱怨语气:“石膏好烫。” 一边说着提高了腿,凑到了男人腰间的位置。 孔连鹤的手便覆上去,掌心先是扫过石膏外部,又贴着石膏边缘那圈皮肤,摸了摸。 “没有的事。别那么娇气。” 嘴上如此冷淡的说着,手却没有收回来。 那只大手从脚踝往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一路慢慢摸过小腿、膝弯,再落到大腿,布料被带得往上卷,热意从指腹渗进来。 摸到尽头时停了一停,随即掌心偏了偏,不着痕迹的拢着少年拼命往他身上凑的地方,使了点儿力—— 像是抓着他捏了下,又像是提醒他别乱动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可是后者那也太恶劣了。 仿佛硬生生在人的身上找到一个门把手。 弥真哼唧了两声,心猿意马的意图又被揭穿了,那热意脊椎一路窜到耳根。 可他还是摁住了那只手,除了声音发紧之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还要东拉西扯的闲聊:“我妈刚才问你和黄家联姻的事。” 身后的人好半天没动。 温热的呼吸本就贴在少年的耳根,鼻尖在那一小块皮肤上蹭了蹭……此时闻言,大概是听到了话语里不怀好意的来势汹汹,男人突然张口改为含住他的耳尖,用牙齿细细磨。 “我没听说过这种事。” 他声音含糊。 弥真耳尖发热,强忍着还是把话说完:“你没听说过吗?报纸上登了嗳,人尽皆知的事,孔掌舵什么时候改掉爱读书看报这个坏习惯了?” 身后的动作停了。 半晌,孔连鹤叹了口气。 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弥真的颈侧,男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怀中人嵌进自己胸口。 “我答应过你不娶,就会做到。” 他嗓音低磁,胸腔震动,贴着少见的耳廓,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件事跟你是什么身份、将来要做什么、要去哪里,统统毫无关系……就算你现在跟我说,不用再遵守这个约定,我也不会听。” 弥真盯着墙角一隅斑驳发愣两秒。 然后他翻过身,面对面窝进男人怀里。 石膏腿小心避开,整个人却像猫一样拱上去,鼻尖先碰了碰那层被体温捂热的衬衫,随即偏过头,轻轻用脸蹭着男人结实的胸膛…… 舌尖湿而软,也不嫌脏似的将男人的衬衫弄得湿漉漉一片。 孔连鹤的胸膛明显绷紧了,呼吸起伏变大。 “黄小姐还是我替你选的联姻对象呢。” 话语刚落,下颌就被警告似的掐住。 力道不重,然而却迫使少年不得不抬起下巴与男人四目相对,两人呼吸交在一起,近得能看见对方漆黑瞳眸中闪烁着的危险意味。 “那天家里的家长把我叫去长河赌坊,那叫个旁敲侧击,告诉我要给你们孔家留个后……你说说,我也不好反驳他没有皇位要继承——毕竟理论上来说,还真的有。” 他顿了顿,整个人往上攀爬,一口叨住男人滚动的喉结,在上面肆无忌惮的留下一个牙印…… 然后退开了些。 他伸手拨弄着孔连鹤的衣领,很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 直到头顶的男人不急不慢的开口。 “谢毓恒前些天提出想要出国学医,爸爸答应了。这孩子看着挺正常,会好好完成传宗接代这件事的,你操什么心?” “……” 弥真又踢了他一脚,意思是说谁不正常? 孔连鹤真被踢痛了,“嘶”了声,握住少年乱动的腰,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觉得我妈好像发现你不对劲了。” “我怎么不对劲了。” 身后的人声音极其冷漠,有一种评判他人的高高挂起旁观感。 然而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滑向了弥真的前方,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抚摸着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一样。 “我们怎么不对劲了吗?” 换了个主语,就弥真从质问者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共犯。 “我依旧是你大哥。” 弥真答不上来,前两日蒋仲元质问他,我们到底算什么,弥真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很负责的给蒋一个回答—— 但是一样的问题,在他和孔连鹤之间大概短时间内得不到答案,或许几日,或许一个月,或许几年,或许一辈子。 自暴自弃的想着这年头也不是什么事都要一个准确的答案,正如同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人之一生不过七八十年,掐头去尾的,有些问题稀里糊涂的就这么糊弄过去也不是死罪…… 反正明天太阳还要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 所以弥真沉默了片刻之后,只是很没骨气又颇为觉得丢脸的说:“那你看她在的时候不能收敛点吗?” “我干什么了?” 身后的人反问的理直气壮,掐着少年下颌的手指松了松,改成拇指摩挲他的下唇,像在准备以此作乱来堵住他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骂,又像是警告他注意不要讲不好听的话。 弥真仍旧窝在男人怀里,石膏外的那条腿悄悄蹭过他的小腿,像猫用尾巴缠人,缠完还抬眼看他,很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孤勇。 孔连鹤低下头吻他的鼻尖。 少年便扬了扬脑袋让他的唇滑落,衔住男人棱角分明的唇。 “首先先别跟我挤一张病床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发声者的唇还很粘人的往男人的牙关里钻,孔连鹤扶着他的后脑勺,在怀中人发出不耐烦的呼噜声时配合的张开嘴让他的舌尖探进来…… 弥真来了劲,勾着那条瘸腿整个人快要爬到他的身上来,含着他的唇角说他衣服太糙了能不能脱掉,裤子也脏死了穿着上床,也要脱。 明目张胆的耍起了流氓。 “……” 事情到了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地—— 孔连鹤认为,自己完全是助纣为虐。 也是在自讨苦吃。 …… 码头上不知道怎么的,鸡飞狗跳了几日后突然就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