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临泱回头,丹药已经被塞进手心,从手心往前看去,霍望竹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准备和她并肩往下走。 “你很强,诱饵式的打法很好用,但要注意对自己的伤害。”她道。 “谢谢师姐。”云临泱道了声谢,囫囵将丹药吞下,花香在舌尖溢开。 很甜。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从极域回长灵宗时,一大群师兄姐弟妹围在她床边,也是每天给她递各种甜口的丹药。 因为她很挑剔,吃不了苦。 出于愧疚,几个人都迁就着她的脾气。 有次她看他们的表情实在过于凝重,玩心大起,喝药后开始假装浑身抽搐。 李惊漪吓了一大跳,急忙握住她的手腕探测灵脉里的寒气残留。 其他三人也是一脸的着急忙慌。 刚将玄流冰晶磨好棱角的渡危走进屋内,看她演得起劲,伸出一指去撩她的眼皮,收获她翻的一个巨大的白眼。 被人掀眼皮的感觉不好,她装不下去,鲤鱼打挺起身,然后嘴里就被塞了一块蜜饯。 渡危抱臂站一旁,承受着她投射来的幽怨视线,道:“吃点甜的,别苦着一张脸。” — “为什么不用灵器?”霍望竹问。 云临泱的思绪被拉回,歪了歪头,做思考状,“因为……” “阮泱!” 一声短促的叫喊打断了她们之间的对话,观众席的高处,陆风逸正隔着人群挥手向她打招呼。 云临泱挥了挥手,回应他。 陆风逸身旁,站着一个身着紫极宗弟子服的男子,因为在高处,刚好迎上西沉的太阳,正逆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但云临泱稍微一想,便知道是那个黑面具。 有弟子凑过来,跟霍望竹交代事情。 霍望竹朝他点点头,又转头对云临泱道:“那你和风逸叙叙旧,我需要去应召区那边整理今天的名册,回见。” 云临泱礼貌笑笑:“师姐再见。” 绚烂晚霞中,群鸟归家,声声清脆啼鸣穿透镀了金边的流云。 鉴赏楼上,陈决作为紫极宗宗主,起身站在中央的玄武石像旁,宣告紫极招生武试顺利结束。 “诸位远道而来,特赴我紫极宗求道……” 华丽又冗长的废话盘旋在紫极宗的上空。云临泱被耀眼的金线照得晃了眼,稍微侧身往旁边挪移。 招生武试的场地太大,众人又被划分为多个区域,分散四处。 她尝试朝结束区看去,寻找白岚二人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大家虽不敢在紫极宗宗主讲话的时候高声讨论,却也都私下交头接耳,放眼过去,人头攒动,熙熙攘攘,根本寻不到自己的伙伴。 紫极宗宗主的演说辞不知道有多长多厚,反正跟她师尊每次在招生后只来一句“大家散了吧回去好好休息”完全不能比。 还是长灵宗好。 云临泱抬头看去,太阳渐渐降下山头,观众席高处的陆风逸行动缓慢地绕过一个又一个人,迈下台阶朝会试台而来。 而刚站他身旁的男子因为人群和他隔了些距离,正侧首对着她。 邻着他座位的弟子突然起身,撞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透明又盛着橘黄色的晶体并没有掉落在地,而是被他眼疾手快抓住。 那个东西折射出的光芒,比直直映入云临泱眼里的耀眼霞光还要夺目。 距离虽远,但凭借着云临泱对它的熟悉程度,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那是—— 玄流冰晶。 刚旋身抓住琉璃簪的青年抬起头来,额发被晚风撩起,日落恰好到一定角度,一张金雕玉刻般的脸走出了阴影,清晰落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云临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静止了。 她难以置信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的主人正与撞到他的弟子谈话,弟子很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面带歉意,而他只是略微颔首,脸上并无怒色,散漫地与那人搭话。 他身穿的黛色弟子服和观众席其他紫极弟子所穿的别无二致,胸前绣着的玄武图腾上多绣了实心的玄黑色,与其他弟子空有黑线轮廓的图腾区别开来,代表着他紫极宗亲传弟子的身份。 ……不,不对,他该穿的是金白色的长灵宗弟子服,图腾应该是鎏金的麒麟。 为什么……为什么,她师兄会出现在这? 他不像她,他的脸一点也没有变,三年前是什么样的,如今就是什么样的。 紫极宗的每一个长老都会认得他那一张脸,怎么会……会在知道他是阮殊门下大弟子的情况下还收他为徒? 云临泱的呼吸有些急促,顾不得前方拥挤的人群,瞬影撞过十几个人的肩膀,跌跌撞撞地去到她师兄的面前。 她甚至来不及喘气,只是站在他面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的愕然浮现。 渡危垂眸,对她的突然出现有些困惑,又见她面有愠色,问道:“怎么了?” 他并未戴面具,也没有佩那日的剑,但她的眼神像是认识他一样。 旁边的弟子见有人来寻他,自觉退后一步,“渡师弟,那我先走了。” 云临泱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称呼,转过头冷冷问道:“他叫什么?” 弟子被她森冷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怵,老实答道:“渡……渡危?是吧,师弟?” “是。”渡危回,见面前人并未回头看她,又继续道,“一月不见,你的修为好像没有长进?” 这话落在云临泱的耳朵里完全是另一种意思。 是一种明晃晃的嘲讽。 她确定了他的容貌、声音和名字,与她大师兄完全一模一样。长灵宗如今再落魄,紫极宗也断不会直接开口跟阮殊要人,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渡危自己退出长灵宗,投奔的紫极。 云临泱尚且保持着理智,凑近他一步,忍着怒意低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渡危微微垂头,看见她似在忍耐的神情,眉头不禁皱起,边思考自己哪里惹到她了,边斟酌用词回答:“闲来无事,来武试现场看看。你打得不错。” 云临泱咬牙:“我不是问这个。” “?”渡危不解,“我在这……等我师妹?”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着手上的簪子,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玄流冰晶的鲜亮光泽明晃晃地呈在她眼前,云临泱尝试去梳理逻辑,找到渡危并没有背叛师门投奔紫极宗的证据。 可她思来想去,根本就无法解释为什么紫极宗会收长灵宗弟子为徒。 而且他认出这个簪子了。 他用着这支本该碎掉的琉璃簪,把她耍得团团转。 拉拢她来紫极,又让她为了琉璃簪选择拖延时间,背地里自己把琉璃簪拿走,让她匆忙赶来紫极见到他过得很好的模样。 云临泱喉口一哽,突然想起来,他们说,蓝祝也叛出师门了。 所以,她死后,就全都抛下长灵宗了吗? 渡危见她一直不说话,脸色还越来越差,面如死灰般,只是双眼紧盯着他手中拿着的玄流冰晶。 像是认识这支簪子。 他想到那个古怪的梦,没有五官的少女摔碎簪子的愤怒模样,和眼前人身影开始重叠。 握着簪子的手指微蜷,他试探着将簪子往她眼前递一点,呼吸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慌乱:“你想要?” 如果她是她。 她会说什么? 她后退一步,抬起头,目光与他的相接,仅是一瞬,却恍惚数年光阴。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为什么要骗我?你这样离开,他们怎么办?他们都把你当家人,你现在是怎么对他们的?” 渡危的那声询问,在她听来阴阳怪气极了。 当初摔碎玄流冰晶,竟足以让他记恨这么久。 但她还是念及曾经的师兄妹情,没有把话说得很重。 她觉得她的耐心从没有这么足,如果他解释,她可能还会去听。 渡危闻言,动作呆愣片刻,神情有些窘迫。 骗? 他仔细地去回想,结合她的反应和他的记忆,察觉这只簪子也许就是她想从赌场中拿的东西,所以,她才会觉得自己欺骗了她,抢了她的东西。 至于后面的话,他暂时听不太懂。但更加让他确信,她或许真的与他相识。 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承认错误。 “是,我骗了你,抱……” “歉”字还没有说出口,渡危的头猛地往旁一偏,巴掌扇到他脸上的脆响明晰真切,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用舌尖抵住那边脸,耳膜似乎破裂,人群的叹息叫喊在他身旁模糊着,片刻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上也传来阵痛,和脸上的疼痛不相上下。 渡危怔愣,只是低头,惊愕地盯着自己的手。 鉴赏楼上,陈决讲得有些口干舌燥,想着让表现优异的新生说几句热热气氛的感言,于是指挥两只灵龟托着一面水镜,在武试场上方游荡,寻找合适的人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