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危还在反思刚才自己是不是嘴快了惹她不高兴,而云临泱早就习惯性地开始了新话题。 “今晚拿地契回来的时候,我问了黎伯伯,关于你这种被人遗忘的情况要怎么解决。”她道,“黎伯伯说他对此也没有头绪。但他说,如果是乘臾想要抹除你的存在,那当初直接杀掉你要省事得多。让人不记得你,失去长灵宗宗主弟子的身份,并没有给他除掉你带来助力,因为算算时间,你被乘臾带走的时候,长灵宗已经出事了。” 渡危:“黎宗主是觉得这件事和皇子无关?” 云临泱“嗯嗯”道:“但乘臾确实是对你抱有敌意的。还有就是,黎伯伯觉得,那个让你被人遗忘的人,是在保护你。” 渡危接过她的话:“或许有某个人,在认识我后想对我动手,而我毫无还手之力?并且,乘臾跟这个人的实力远远无法相比。” “对,说不定那个人挥挥手,你就死掉了。”云临泱说,“还有啊,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乘臾要抓你、或者说杀你。” “想出什么了?” “我是和黎念一起想的,黎念说,乘臾也许是在皇宫处境太差,所以才专以杀人和折辱人取乐,尽管他再落魄,手里也还是有些死士可以用的。” 渡危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云临泱盯着他,认真道:“我在想,他是不是因为脸被烧毁,看到好看的脸就妒忌心作祟。所以,他是想把你的皮扒了给他自己用,而恰好之前也没有人认识你。” 渡危嘴角一抽:“那他之前关我那么久,是还没找到扒我皮的方法吗?” “可能是?”云临泱思考着,“其实我前几天无聊看话本,受到话本启发,还想了种可能性,但这个比较戏剧化,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渡危:“你说。” 反正云临泱说的话再怎么离谱,他都接受了。 云临泱从床上撑起手臂来,正色道:“那我说啦——你和乘臾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为防止你和他争夺皇位,他决定提前把你弄死。但话又说回来,他的储君位子早就被移交给我表姐了,所以,还是他想扒你脸皮比较有可能……” 渡危低下头去,盯着她认真的表情,质问:“你看的什么话本?” “九子夺嫡。”云临泱回答,“其实有点无聊,我用来打发时间的,里面九子老是互相给彼此扎小人下巫蛊占恶卦,但据惊漪说,这些都是学点皮毛就可以到处招摇撞骗的本事,当然啦,我不是说惊漪在到处骗人的意思……” 渡危听得云里雾里的,最后把她脑袋摁回被子里,“你还是睡觉吧,别说梦话了。” “哪里是梦话了?不是你问我的吗?”云临泱嘟囔道,脑袋扎进被子道,“那我真睡了,我明天还真有事……” 渡危给她掖好被角,问:“去哪?” “去月眠峰上扫墓,明天是忌日。”她回,“还有,要继续去主城收回铺子,以及得去地下赌场走一趟。对了,地下赌场——” 她又迷糊着把地下赌场是左昊掌管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渡危沉默听完,斩钉截铁道:“两件事都带上我,我想去。” 没等她回,他继续说:“不许拒绝我。” 云临泱困了,觉得带上他也不是什么大事,闷闷应了声好后彻底躲进被子里。 — 翌日一早,渡危特意穿了身纯白不带花纹的窄袖法衣,叫醒云临泱时,还被她恍惚地唤了声“简师兄”。 这气得渡危从衣柜里给她翻出件白色裙子,直接甩在她脸上,然后转头摔门离开。 云临泱被裙子蒙住头,后知后觉那其实是渡危。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后去外面找人汇合。 给云家人扫墓的流程并不复杂,大部分的事宜都被黎承轩给承包了,她们这些小辈基本上就是抱着花走个过场罢了。 到月眠峰时,渡危径直穿过禁制的行为还是让禾曦宗的人吓了一跳,而云临泱则回忆起了她喝醉时,好像确实问过渡危关于禁制的事。 不过他对过去一无所知,她问不出来什么。 黎承轩看着穿过禁制的渡危,目光若有所思,但最终并没有说什么。 渡危难得穿浅色系的衣裳,云临泱盯着他挺拔的背影,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虽然说他平时穿的那些黑衣服也是五彩斑斓的黑,但和浅色给人的感觉终归是不一样的,浅色比之暗沉的颜色,要衬得他更光风霁月、文秀俊雅一些。 这两个词出现在渡危身上有些许陌生,放以往,也就在正经场合时,他装装长灵宗大师兄的派头时会有人这么评价他。而在长灵宗内部,大家都知道他跟这两个词一点也不搭边。 渡危这次跪在云瑾和羡云的合坟前,无比虔诚又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触地时发出咚咚的响声,起身时,黏着额发的额头红了一大片。 其余人看愣了,简朔之再次搞不懂他在想什么,欲言又止,觉得他又疯了。 叶崎扯扯黎念的衣袖,询问道:“他亏欠云前辈什么东西吗?” 黎念也搞不懂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回他道:“可能只是单纯想磕得这么响。” 云临泱看他动作做这么大,忍不住凑过去问:“你磕这么响干什么?” “我心虚……”渡危反应过来不对,忙重新道,“我心诚。” “这是墓碑,不是许愿碑。”云临泱规矩地磕了三个头,“喏,这样就行了。” 渡危揉揉自己额头,说他知道了。 磕了一轮头后,禾曦宗的其她人要去清理月眠峰上的杂草,让云临泱就呆在这,陪她爹娘说说话。 渡危准备跟上去时,黎承轩让他也呆在这陪云临泱。 他虽不理解黎承轩的用意,但还是照做了。 云临泱盘腿坐在墓前,脑中不断闪回自己上次喝醉时的荒唐举动,同时暗暗在心里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喝酒了! 渡危看她满脸愁容,就知道她是在回想那天的场景。 搞得他也开始想念了。 他一想,就又罪恶地想给云瑾和羡云磕头。 “你知道不,我爹这辈子有三个愿望。”云临泱忽然出声,像是随口一提。 渡危问:“什么愿望?” 云临泱伸出一根手指:“起誓半是斗嘴, “不知道,他话说一半就不愿意说了。”云临泱捡了根狗尾巴草,在刻着羡云的名字处挠啊挠。 渡危猜测:“也许是跟你有关?” “不可能。”云临泱果断否决,“肯定还是跟我娘有关系的。” 渡危点点头:“那你爹就是对你没什么期望。”符合南明领主府在外散养孩子的名声。 云临泱却会错了意,幽幽地盯着他:“虽然我爹入土了,但你也不能挑拨我们的关系吧。” 渡危一时哽住,又听云临泱对着墓碑道:“爹你今晚记得去他梦里骚扰他……”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碎碎念起来,一会对着墓碑问羡云老带回家的糕点是在哪买的,一会问她屋顶上的那些花种要去哪里找,说她和黎念逛了好久都没在主城找到一样的,让羡云记得托梦给她。 如今的渡危对羡云没有印象,所有的了解皆来自他人对这位南明领主府姑爷极少数的评价,一般是说他出身一般、不爱说话,在各种场合,主要起到一个看管云临泱的作用。 他很难从别人的描述中猜出来,这居然是所谓大名鼎鼎、统领魔族的子时魔。但转念一想,这又很好解释了为什么云瑾当年成亲时需要力排众议。云家虽是上古大族,但不至于做出挑拣他人出身的事来,越是底蕴深厚的世家,越不可能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上过多计较。越是强大的家族,规矩就越接近超级宗门,对能力的看重,远比出身来得重要。 他对魔的排斥并没有那么极端,多数时候遇到的都是没开智的魔物,像人一样的魔族,也就只有在紫极宗遇到的那几个十二魔,因此,他很难说他对魔族的攻击性是来自种族间长久的矛盾,还是来自个体立场的不同。非要说的话,现在应该是后者,毕竟如果十二魔没有要伤害云临泱和他的心思,他对她们其实是完全无感的。 渡危回过神来时,云临泱还在一直在念叨,尽说些没什么用的废话,听得他哭笑不得道:“你爹对你挺好。” “嗯?其实也一般吧。”云临泱回他,“让他帮我做功课时,老是敷衍我,在我书上画王八交差,害得我在学堂被叫去罚站,回到家半夜还得继续补……” 渡危盯着她侧脸:“你怎么不自己写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