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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那头又要劈头盖脸骂他不分轻重，结果齐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来公司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齐迹的办公室和他的车一样，都很气派。但气派归气派，他这一辈创业家的审美入不了年轻人齐芳荣的法眼。

板正、硬朗、亮堂的新中式装修风格，是设计师们收割大老板的秘诀。红木沙发加大理石地砖，再加满墙的岩板、软包和不明意义的不锈钢装饰条，只看得人眼花缭乱。

唯一的优点可能是方便阿姨打扫。

齐芳荣在沙发上坐下，看他哥端着一杯外卖咖啡过来，显得非常违和。

他原来也调侃过齐迹公司的装修太土，但人家不以为然地反骂他：你懂个屁，跟什么人打交道你就要装出他们觉得最高级的样子。

齐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伴随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人到中年就藏不住的叹气。

他像个区常委一样慢条斯理地开启话题：“有个市政提升改造项目，涉及的片区范围很大，今天意向合同刚下来。”

齐芳荣洗耳恭听。

“改造么，要配合原有的情况因地制宜，协调和调度也比较复杂，有些施工时间会安排在夜间凌晨，需要机动性强的管理。我倾向于找本地的施工单位合作。”

“噢，确实。”

“虽然市里承诺我是专项资金，但估计走到我这儿的进度款难免缺斤少两，拖拖拉拉地付个两三年也不是不可能。”

“噢，那要找资金实力强的。”

“没错。并且我打算从你的公司走材料采购和劳务分包。”

齐芳荣一愣，“从我的？”

“对，合同需方签你的公司，叫什么来着？荣筑世纪？名字倒取得像模像样的，适合唬人。”齐迹难得表扬道，“资金从你的公司付出去。你可以加几个点开票给我的齐寰建司，那是你的合理利润。这样做我们会多出一些税钱……但，风险可控。”

齐芳荣脑筋转了转，当即明白了大哥的意思。这何止是风险可控，不若说是风险转移。

他略带疑虑地问：“但合作方会愿意跟我的公司签？”

齐迹二郎腿一翘，道：“这不就看你本事了？你去谈。采购我交给你了，只要低于我们的分项预算就行。顺便你的公司可以做流水、做业绩，懂什么意思吗？大哥在帮你啊。”

齐芳荣在大哥面前很写实，他分开张着两条长腿、脚交叉放着，歪着身子，手肘着头，露出苦恼的样子：“大哥，我懂。但人家又不傻。你都说我是皮包公司了，跟我签人家不得争取更好的付款条件啊。你打什么算盘呢？”

齐迹冷笑一声，“你是不傻，现在做生意你得找比你更傻的。这个项目谁不想做？但要胆量啊！老子也是冒着风险去接的，我知道收款会很难，但现在这个环境不做就是死，不能我一个人垫背吧？这些合作商想分肉汤，那就要拿出诚意来。”

齐芳荣有时候很佩服大哥这种六亲不认的魄力，现在的生意早就不是仁字当头、也不是利字当头，而是能赖则赖，愿者上钩。

采购和分包合同从他的公司签，意图很明显，他的账上要等齐迹的公司打钱。荣筑世纪公司名下也没资产，就算拖欠款项，供应商也拿他没办法，齐迹在背后大可安坐泰山。

齐芳荣也想做业绩，账上有流水、有开票收入、有缴税记录，明后年他才能凭借这些资质去贷款，有了贷款才能滚动更多的项目。

他噘着嘴琢磨半晌，突然灵光一现，当下心一横，坐直了，朝着他大哥道：“行吧！就这么办！”

乌奇剌之门

天无绝人之路，齐芳荣相信做生意是讲究时运机缘的，现在手里的棋子越抓越多，他认为自己有点运筹帷幄的样子了。

彭叔那个项目，他先压没把实话告诉盘石和宋巧立，只说除了28台低压柜以外的事项继续推进。

同时，他把市政提升改造这个工程的采购提上了日程。若要靠他一个人撑起一个公司，除非他有三头六臂加每天72小时。

但齐芳荣是个有点子的。

他在大哥的齐寰建司办公室深耕多年，跟各部门内勤、助理、商务、财务都熟络得很。不仅隔三差五给大家带零嘴、奶茶，但凡他出现，他就是办公室大姐阿姨们的it之神。

比如office格式调不会、打印机连不上，打印机卡纸、网络断线、屏幕不亮、公盘打不开、服务器找不到……他一个大学高材生解决起来当然得心应手。

久而久之，托这些人帮他处理点个人业务就非常容易得到通融。

齐芳荣让人力帮他招人，让造价员给他制单，让采购帮他询价，让法务给他修改合同，让财务给他跑税务、工商和银行业务，他的事其实都不难，对各岗位的熟练工来说不过是按部就班的工作，但就是帮齐芳荣节约了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他买了些护肤和美妆套装，再弄了点养生保养的食品，靠着甜言蜜语和糖衣炮弹把齐寰建司的人使唤得心服口服、以小恩小惠轻松安抚了大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