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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芳荣的防线已经脆弱不堪，强撑的表面之下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

他忍不住声音颤抖：“期限呢……期限有多久？”

“期限？他不会回来了。寂川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的家族只会以他为耻。谁叫他这么‘勇敢’呢？把家族拉下水，这就是你说的勇敢？啧。”

“……”

“他会被削去贵家族户籍、收缴名下所有资产、取消一切继承权、”冈羯指了指齐芳荣的手臂，那里是被洗掉的刺青，“他的‘神谕’，也被抹掉了、还有……”

“……什么？”

“寂川的旧习，你听了别害怕呀。欺瞒神灵、违背戒规的人，会被割去一截舌头——”

“不！”

“说谎的人，会被剥夺说话的权利，留他一截不完整的舌头，便永远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不可能！”

齐芳荣猛地站起身，书籍“啪”的一声被摔到地上。他走上前去抓住冈羯的衣领：“你骗我！”

冈羯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模样：“我没有骗你。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寂川。你已经见过这里的太多荒唐事了，这难道不在情理之中？”

“让我见他。”

“你见他也没用，谁都救不了他。连大乌齐都被下了足禁，圣德林寺在原则上从不心软。”

“去你妈的圣德林寺！什么妙察灵智，什么神官职级，不过是一个个被架空的傀儡！”齐芳荣崩溃地吼道。

“唔，一半对了、一半错了。那群老古董要恪守原旨教义、连自己人都做不到的话就按教规办事，这很合理。”

“……让我见他，”齐芳荣的手指再没有力气，他恳求道：“让我见见他。”

冈羯沉下脸来，不带情绪地说：“见不到了。他已经不在寂川了。齐芳荣，记住你的身份。我的耐心有限，再给你一晚哀悼那个可怜又愚蠢的穆哈迦瓦。明天天亮后，你要彻底忘记这个人。听懂了？”

……

夜里，齐芳荣坐在桌前一遍又一遍看着纸条上写的那句话：

——齐芳荣，一辈子很长，去勇敢面对，去重新开始。

泪水在脸上一遍遍干涸成泪痕，又再反复被热泪冲刷。自从被圈在这囚笼，他的后悔与痛苦达到了顶峰。他不愿相信冈羯的话，最后一眼看到的盘石，他明明那么冷静、那么自持，盘石会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吗？

还是说盘石无畏面对这非人的酷刑？

齐芳荣依旧想不明白，盘石为什么不用更温和的办法，他们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各自在寂川活着不好吗?

他哭到双眼红肿、呼吸力竭……他一遍又一遍去想盘石对他讲过的话。可那些话就像穆哈迦瓦口中那些晦涩的古穆朗语，齐芳荣听了、却从未听明白过。

所以盘石现在要以身作则告诉自己，不要说谎、不要逃避，所谓的勇敢就是质疑规则、直面暴风雨的惩戒？

齐芳荣感觉自己触及到了一点光亮，可那光亮在远处明明灭灭，像离他越来越远的穆哈迦瓦……他看到他独自走在被流放的道路上，穆哈迦瓦没有逃避，他既是放逐自己、也是重新回归自由。

但他放弃了我——齐芳荣如此想着，自己像一只蝼蚁一样活着，对盘石来说再无挽回的必要？

这是他对我的最后忠告——齐芳荣想象着盘石写下那句话的样子，肃穆、冷静、克制。

比起盘石自己将要遭受的惩戒，齐芳荣要面对的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齐芳荣哭累了，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梦里他好像看到了，看到苍茫的天地间，一个孤独的殉道者在渐行渐远。

下坠还是自救

如果可以的话，齐芳荣希望夜晚永远不要到来，因为夜晚让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体面、温和的人彻底化作了恶魔。

噢不，恶魔一直都是恶魔，只怪自己一步步轻信了他的谎言，钻进了他的圈套。他失去了一切资本，变成囚笼里任人摆布的奴隶。

齐芳荣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从冈羯一点点侵占自己的空间开始，他能支配的东西越来越少，包括他自己。

这晚，冈羯又喝醉了，手里拿着一封信，是齐芳荣原本要递出的那一封。

“……啧啧啧，真是装模作样。”他翻来覆去地看这封信，“嘶——你们俩啊，那么恶心的事都做过了，写起信来倒这么假正经。”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那些照片是你故意放的？现在很恨你也说不定，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