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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内心的煎熬（第1页）

毫无关心之意的攻击性怒吼声响起，从手机听筒里炸开，连站在旁边的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对此，慕冰崎用习以为常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回答。"，"“对不起，我父母让我回家。”"，"然而，周俊宇用充满焦躁的声音，威吓般地对慕冰崎破口大骂，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啊？你他妈的在扯什么显而易见的谎？你该不会是和刚才那个阴暗角色在一起吧？冰崎，你说啊！’"，"慕冰崎发出一声干笑，用毫无起伏的声音继续说道，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我真的有事。对不起，俊宇，我之后再联系你。”"，"‘喂，喂冰崎！！你他妈的别擅自挂——’"，"“……”"，"挂断电话后，慕冰崎无奈地露出虚弱的微笑，那笑容薄得像一层即将碎裂的冰。"，"这还用说吗？和那种家伙在一起，慕冰崎会被毁掉的。我用拼命的表情对慕冰崎说道。"，"“冰崎，别再这样了。和那种家伙在一起有什么乐趣？”"，"然而，慕冰崎只是悲伤地微笑着，没有回答。"，"这时，慕冰崎突然把视线移向头顶。"，"“……在这个城市里，星星不太好看呢。”"，"“冰崎，你在说什么？”"，"慕冰崎一边仰望夜空，一边漠然地说道。我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只是用困惑的表情一直盯着她的眼睛。慕冰崎微微一笑，看了看手机液晶屏上显示的时钟。"，"“秦明，你接下来有时间吗？”"，"“有是有，怎么了？”"，"突然，慕冰崎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地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喂，秦明。”"，"——我们去一个能看到漂亮星星的地方吧。"，"“星，星星，那个，冰崎，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但是慕冰崎毫不在意，强行拉着我的胳膊。"，"“在这种地方也没法好好说话吧，快点，我们走吧。我有个地方想告诉秦明。”"，"“等，我，我知道了，冰崎，你冷静点！”"，"慕冰崎就像站在主题公园前的孩子一样，脸上浮现出开心的表情。但是，虽然脸上在笑……"，"她的眼眸深处，却悲伤得仿佛要崩溃一般。"，"????????????????????"，"‘关于拥有巨大翅膀的天鹅，有一种说法是希腊神话中的大神宙斯为了与心爱的女性幽会而化身的姿态——’"，"地点是离繁华街稍远的小市民博物馆。"，"在那里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天文馆。"，"（……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现在是接近闭馆的时间。客人只有我和慕冰崎两个人。"，"天花板的屏幕上星星闪烁，天鹅座的解说音随着设置在剧场四个角落的扬声器中传出的沉稳声音一起播放出来。"，"今天的节目是北十字星。以发出格外强烈光芒的天津四为首，美丽的十字形与银色的光辉一起在我们的视野中展开。"，"“冰崎，你喜欢星星吗？”"，"我向坐在旁边的慕冰崎搭话。但是，慕冰崎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星星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不，没有。”"，"但看起来却很开心。慕冰崎仿佛回到了童年，目不转睛地盯着天鹅座的线，沉迷于星座的起源希腊神话中。"，"“与其说是喜欢星星，不如说，我喜欢和别人一起欣赏美丽事物的时光。”"，"“是，是这样吗。”"，"虽然我们坐在一起，但慕冰崎的身体接触却格外多。如果只是碰我的手臂或指尖还好，但慕冰崎有时会像撒娇一样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慕冰崎没有看我，轻声说道。"，"“这里的天文馆，马上就要拆除了。”"，"“是吗。”"，"不过，我隐约猜到了。设备很旧，也没有客人。其他地方都建了新的，很受欢迎，但不知为何只有这个角落的天文馆像被遗忘了一样，变得破旧不堪。"，"仿佛只有这里的时间停止了。"，"“所以，我想在它消失之前再来一次。”"，"看来这里对慕冰崎来说是个有感情的地方。"，"“但是，为什么和我？”"，"我这么一问，慕冰崎终于和我对上了视线。"，"“因为我想让你好好了解我。”"，"慕冰崎简洁地回答后，再次将视线转回屏幕。"，"“那也包括男朋友的事吗？”"，"“嗯，是的。”"，"以让人昏昏欲睡的放松音乐为背景音乐，慕冰崎继续说道。"，"“以前，我曾经和爸爸一起来过这里。”"，"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附和着她。"，"“爸爸在我小时候，就因为事故去世了。”"，"“……”"，"从第一次去慕冰崎家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有个疑问。"，"那么大的公寓，她却和母亲两个人住。客厅的桌子上，还小心翼翼地摆着慕冰崎小时候和父母的全家福。"，"很明显，其中有什么原因。但是，我这个外人不应该随便插手。所以，我什么都没问。"，"……慕冰崎用柔和的语气继续讲述着自己的成长经历。"，"现在，慕冰崎母亲经营的化妆品公司，原本是她父亲创立的。父亲因事故去世后，母亲继承了那家公司，发展成了现在这样世界屈指可数的大企业。"，"“因为这是爸爸留给我们的唯一的东西。我想妈妈是不想忘记对爸爸的感情。”"，"但是，结果就是母亲只顾着工作，疏忽了对慕冰崎的养育，导致慕冰崎度过了孤独的童年。"，"“可能是因为这个，普通人不是会知道自己的价值吗？但是，我没有。我真的讨厌自己，讨厌到可笑的地步。”"，"“冰崎……”"，"最爱的父亲去世，母亲被工作束缚，慕冰崎似乎没能培养出普通人应该在童年培养的“自我爱”。"，"“我空虚到要哭出来了。不管被怎么夸奖，被怎么肯定，我都觉得不对劲。因为，我自己本身坚决不承认。”"，"——我想对她说，没那回事。"，"但是，我这种人说出来的话，肯定无法打动慕冰崎的心。"，"我凭感觉明白这一点，所以什么也说不出来。"，"“为了填补自己的空虚，我只能依赖别人。依赖能提高自己价值，有价值的人……”"，"对慕冰崎来说，那就是周俊宇。"，"慕冰崎通过成为作为完美男人的周俊宇的恋人，找到了自己的价值，终于能够保持自我。"，"随着影院内播放的沉稳的BGM，慕冰崎用无比悲伤的表情对我微笑。"，"“——所以，我要就这样成为他方便的奴隶。”"，"“……”"，"慕冰崎理所当然地断言道。"，"“那样的话，我大概就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我想我会变成周俊宇所想象的那样，变成婊子，脑袋空空，谁都能轻易上床的那种……无可救药的女孩子。”"，"如果被那家伙玩弄的话，肯定就无法保持纯洁了。想象着慕冰崎被周俊宇羞辱，受到严重的伤害，堕落到谷底的样子，我倒吸了一口气。"，"那种场景，我死也不想看到。"，"“所以，在那之前，无论如何都想让秦明知道。”"，"——想让你看到一无所有的，普通的女孩子“我”——"，"——想让你看到没有任何修饰的，真正的“我”。"，"慕冰崎像是在告别今生一样说道。"，"看着她悲伤的笑容，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那个，冰崎，我希望你能冷静地听我说。”"，"“……嗯，什么？”"，"我轻轻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下定决心对慕冰崎说道。"，"“你的男朋友，是个渣男。”"，"这种事，慕冰崎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吧。"，"即使注意到了，这家伙还是在掩盖自己的真心。"，"为了守住周俊宇恋人的立场，拼命地扼杀自己的感情。"，"对于这样的慕冰崎，我打心底里感到愤怒。"，"“为，为什么要这么说？”"，"“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说。冰崎，你的男朋友确实是个渣男。”"，"我再次斩钉截铁地说道。"，"那一瞬间，慕冰崎用绝望的表情瞪着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表情。"，"“住口……就算是秦明我也不会原谅的……别，别贬低俊宇，别，别小看我重要的恋人！”"，"嗯，当然会生气吧。"，"因为贬低周俊宇，就等于贬低依靠周俊宇的慕冰崎自己——至少在慕冰崎的心里是这样。"，"但是，我毫不畏惧慕冰崎的气势，继续说道。"，"“你不用待在那种混蛋的身边也没关系吧，和那种家伙在一起，冰崎你只会感到痛苦吧！”"，"“可，可是我，我……”"，"不行，这种陈词滥调无法融化慕冰崎的心。但是，既然知道了周俊宇的为人，我就不能放着她不管。我更加大声地，全力否定慕冰崎，否定慕冰崎所爱的男朋友。"，"“那家伙根本没把冰崎你放在眼里，他只把冰崎你当成方便的玩具而已哦？”"，"这个周末，那家伙似乎要在某个俱乐部主办活动。周俊宇打算在那里对慕冰崎下药，然后让手下强行凌辱她。"，"那种事，绝对不能允许。但是，慕冰崎她——"，"“就算是玩具也好，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俊宇！对我来说俊宇只是个名牌，和包和钱包一样！”"，"突然，我想起了平时在学校的日子。"，"和平时冷酷帅气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我们所知道的慕冰崎，到底去哪里了——？"，"“我啊，不是喜欢俊宇，只是想要‘俊宇的女朋友’这个品牌而已。只要待在那个人的身边，就不会被任何人小看了……！”"，"回过神来，我和慕冰崎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映出满天繁星的天花板屏幕下，互相大声怒吼。"，"“那家伙，不仅不爱着你，还打算利用其他男人，一群人一起玩弄你哦？那种事，你也不希望发生吧？”"，"“但，但是，如果那样俊宇会高兴的话，我也没关系！只要能留住俊宇，我什么都愿意做……！！”"，"慕冰崎被星星的光芒照亮的眼睛，说白了，已经不正常了。"，"“冰崎，你，是认真的吗……？”"，"无法原谅。我气得不得了。"，"无论是践踏慕冰崎孤独心灵的周俊宇，还是深信自己没有价值，主动成为那种邪魔外道的玩具的她——"，"但是，慕冰崎她……"，"“‘我’也不是喜欢才做这种事的！！但是没办法啊，如果俊宇不在身边，‘我’就没有价值了，连活着的意义都不知道……！！”"，"在剧场内流星划过的同时，大颗的泪珠从慕冰崎的脸颊上滑落。"，"不管怎么说，两个人都太激动了。我一边叹气，一边冷静地劝说，让全身发热的血液冷却下来。"，"“不要再这样把自己逼到痛苦的境地了。就算不做那种事，冰崎还是冰崎，这样不就好了吗？”"，"但是，这对现在的慕冰崎来说是反效果。慕冰崎一边瞪着我，一边露出被诅咒束缚的幽鬼般的表情，咯咯地笑了起来。"，"“哈哈，什、什么嘛，亏你还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竟然对舞香以外的女人这么温柔。”"，"“那、那个，冰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试图安抚慕冰崎，但慕冰崎却激烈地弄乱了金色的头发，用更加攻击性的态度对我吐出话语。"，"“不要自以为是地对我说教！！你明明喜欢舞香！！”"，"慕冰崎的话语毫不留情，只要一碰就会受伤。"，"“秦，秦明一辈子都不会懂的，不寄生在别人身上就活不下去的人的心情，呜呜，呜呜，这种孤身一人的感觉，你绝对，不会懂的……！”"，"看着慕冰崎的眼泪，我想起了她至今为止的人生。"，"她失去了最爱的父亲。这种丧失感，肯定不是别人能推量的。"，"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可以依靠的人也极端的少，她一直背负着孤独活到现在。"，"连爱自己都做不到——"，"（冰崎……）"，"那一瞬间，我心中有什么东西静静地，明确地断开了。"，"忍耐的线，发出声音断开了。"，"“差不多……该说出真心话了，你这个笨蛋！！”"，"“呜诶！？干，干嘛突然这样！？”"，"我突然的怒吼，让慕冰崎一瞬间身体颤抖了一下。"，"我人生中第二次这么生气。"，"第一次是去年，舞香被坏人拉进废楼房袭击的时候。"，"“你希望我救你，想让我帮你，所以才叫我来的吧？可是……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说谎！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有说出真心话！”"，"“我不是说了吗！这就是，这就是我的真心话，就这样，我听俊宇的话，然后，为了不被他抛弃，一辈子可怜地摇着尾巴活下去，因为，不这样的话——”"，"被周俊宇抛弃的话，我的价值，就没了。"，"这是一种洗脑。因为视野变窄了，慕冰崎把自己的价值全部寄托在周俊宇身上。误以为只有作为那家伙的恋人才是自己活着的意义。"，"……什么啊，那种垃圾一样的道理。"，"“说什么蠢话！和谁交往没有关系吧，为什么你不知道啊，你这个笨蛋傻瓜！”"，"“什么啊！说别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讨厌……！否定我，不认同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么坏心眼的话！讨，讨厌，秦明什么的最讨厌了……！！”"，"这已经成了小孩子之间幼稚的争吵。我们气喘吁吁地在星象仪的光中心互相谩骂。"，"“想起来啊冰崎！我和舞香，有轻视过你哪怕一次吗？我们不是在和冰崎的名牌说话，而是在和你本人说话啊！”"，"“秦明你们是不会懂的，人类到头来只会用名牌和招牌来衡量一个人！我的心情和想法什么的都无所谓，除了别人怎么想以外，真的没有任何意义！！”"，"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呢——"，"从刚才开始，不，说不定这几天一直都是。"，"我一直对慕冰崎有点生气。"，"现在，我大概知道原因了。"，"（……这家伙，和那时的我一模一样。）"，"小时候，遇到舞香之前。"，"被班上的同学欺负，也不向任何人求助，一味地想独自忍耐的自己，和现在的慕冰崎重叠了。"，"所以，才会这么烦躁吗？"，"简直就像在看着以前的自己一样——"，"“冰崎就是冰崎，现在是在说你吧。”"，"自己没有被帮助的价值。他一直这样认定着。"，"直到遇到舞香，被她拯救之前，一直都是……"，"“求你了，别再说了，不要说俊宇的坏话，不要否定我！！我，我会坏掉的……会坏掉的，如果再被秦明否定的话，我，我的心会坏掉的……！！”"，"慕冰崎终于站不住了，就这样跪在剧场的中心，双手用力按住胸口蹲了下来。在平静的背景音乐中，我们汗流浃背地互相凝视着对方。"，"“……我，无论如何都只有俊宇了，如果没有那个人的女朋友这个头衔，我，真的就没有活着的意义了，真的会变成孤身一人，所，所以……！！”"，"悲痛地叫喊着的慕冰崎，已经不是“正常”的了。感觉就像坏掉了一样，非常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