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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右边，是秋耕地，理论上是去年秋天种下的小麦，现在正茂盛生长。

最右边则是完全的休耕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种。

这是朴素的中世纪种植法，为了防止土地肥力过快耗尽所以只能尽可能地轮换，使得土地有休息时间。

不过他面前的这些地能这么严格地实施这套种植法，大概是因为离他本人比较近吧，如果是他这个领主基本看不见的地方，那么很多农民出于种种原因都会时不时破坏一下这种要求他们牺牲短期利益的规则。

大概这也是这片土地到现在依旧是黑土地的理由。

伊维·陈继续向前走去，他身后的文书官和管家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不知道领主今天是抽什么风了，不上不下地要外出视察田地，而且看看附近的也就算了，或者骑着马巡视一下领地也就算了，领主今天似乎决定靠双腿走遍所有领土，他们俩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有牵着马的骑士护卫，还有拎着水和食物的仆人，最关键的是……他们俩忍不住回头望去，最后头的那两名仆人，抱着一人高的帐篷布。

上帝啊……他们到底要走多久，领主都已经做好扎营的准备了吗？

不知走了多久后，伊维·陈又停了下来，蹲下身捧起了一片土。

这片土，单纯从手感上来说就要比之前那捧土差得多，有硬块板结，抓起来稍微捏一下，就有碎土从他手指中穿过洒落，和刚刚的肥沃感完全不是一回事，当然，更直观的是颜色，它看上去偏灰，而不是偏黑。

这块土地是休耕地，很可能不是轮到它休耕了，而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它需要休耕了，它不光看着已经不再肥沃，上面还长出了各种各样的杂草，田间正有一名农民正在费劲地清理这些杂草。

而它旁边的两块长了作物的田地，迹象则更明显，偏黄的作物叶片，还有那明显不对的杂草。

伊维·陈心中已经有了论断，但还是看向了身后的管家：“这块地的种植记录，有吗？”

突然成为所有人视线中心的管家连忙翻开随身的袋子，取出了一本账本。

然后开始翻记录。

虽然种植记录是没有的，但是领主既然问了，他肯定就得答出来，他疯狂地翻着记录本，顺便疯狂地回忆这块地是哪个佃户在种，等他终于想起来远处那个佃农叫什么之后，他翻页的动作也就跟着明确了起来。

“去年上缴小麦三蒲式耳，燕麦五蒲式耳。”

“前年上缴小麦三蒲式耳，燕麦五蒲式耳。”

“大前年上缴小麦三蒲式耳，燕麦五蒲式耳。”

“……”

管家安静地抱着他所有的数据，伊维·陈的目光则始终没有离开过这片田地，如果只看他的表情的话，大概许多人会觉得他没有认真在听，当然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是枯燥又单调的完全不变的数据，但伊维·陈确实认真在听。

相当平滑的上缴记录，相当稳定，或者说过于稳定了，这块土地显出了明显的耕种过度导致的酸性土壤迹象，很有起初可能情况并不那么糟糕，或许只是因为佃农偶尔偷种了一点作物，或者遇见了连续的大量降雨导致土地被影响，土地的质量可能短期内有不显著的下滑，可能对作物产量本身只有不大的影响，但是为了完成既定的作物上缴，所以，农民大概率选择强行使用那些本该在休耕期的田地，这里离他的城堡本体够远，别说他这个领主了，估计管家也不会闲着没事干来这里巡查每块地的具体种植情况，于是为了补缺，强行使用本该休息的田地，土地肥力流失，于是出产的作物产量更低，缺口变得更大，为了补足产量，不得不挪用更多田地，这三块地大概率就是这么被折腾成现在这样的吧。

但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操作应该顶多也就到今年为止了，因为他大致扫了一眼，就现在这三块土地的质量，就算三块强行都种上作物，估计都交不上这一定量的租金。

不远处按部就班地正在清理杂草的佃农其实已经放缓了自己的动作，但他动作再慢，也架不住他的领主在旁边实在呆了太久，于是他再抗拒，他也不得不按着原定的路线除着草，慢慢靠近了领主这头。

然后他看见了领主一脸漠然地盯着他那片一看就长势不佳的小麦。

于是他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领主大人！我……我一定会交上今年的小麦的，我一定……我一定会交上的……我一定会……我一定会……”

他语无伦次的大喊让伊维·陈一脸迷茫地看向了他。

“大胆！竟敢冲撞领主大人！”

他身边的管家倒是很快做出了反应，在伊维·陈还一脸迷茫的时候向前走了几步，呵斥道。

他长得有这么吓人吗？伊维·陈颇感费解。

他迷惑归迷惑，行动归行动，很快走上前把对方从跪姿上拉了起来。

然后无视了他的叫喊，直接看向文书官：“这块地，用石灰。”

文书官困惑了一下，看了一下那尚惊慌失措的佃农：“领主大人，您完全可以等今年秋天，他交不上对应的作物就会变成农奴，那会儿您再治理这块地，还能顺便换上新的佃农，这样才是最经济的。”

伊维·陈瞪了他一眼：“你是领主还是我是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