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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了弥补暗号系统的这一缺陷，弗尔南多的后勤队里出现了一队运输香油的人，每个人都涂上了劣质的玫瑰香油，方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里辨别自己人。

那么这些人又是怎么沦落到直接开枪打死了一个自己的人呢？

天地良心，他们觉得自己有充足的辩解理由——鼻子在刺鼻的玫瑰花香中泡久了，他们早已闻不出自己身上的玫瑰味了，更遑论其他人的。

就连那个喊出了这一点的士兵，一开始都没注意到，完全是突然觉得空气中那股子臭味有了新的臭味，而新的臭味闻起来又有点熟悉而已。

两队人马各自松了口气，不用在狭窄又幽暗的地道里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总是好事，只是……为了这和平付出了生命代价的这位士兵，大概并不会这么觉得。

一行人中的其中两人，一人扛起尸体的头，一人扛起尸体的脚，走在中间，在其他人的前后保护下，慢慢朝地道出口移动。

木板被从下方掀开，刺目的阳光直接冲进了地道中，掀板子的士兵直皱眉头，双眼都快眯成了两道细缝，咒骂了一声爬了上去，然后转身开始拉后面的人上来。

重新从地下回到光明所在之处，一群人的心情都稍微好了一些，只除了一个年轻人。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脚边的那具尸体，表情无比空茫。

他身旁的人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皱了皱眉，问：“你认识他？”

他反应了好几秒，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嗯……我们是一个村的。”

在一边扇风的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节哀。”

停顿了一下后，他憋出了一句：“去向神父祷告一下吧，神父就在军营里，今天下午你就别参与行动了。”

年轻人缓慢地点了点头。

年轻人和负责搬运尸体的人一齐走向了城外的军营，他在走路，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路上，好在，只是惰性地跟着其他人前进的步伐就足够保证走在正道上了。

他的目光斜斜地落在了那具被两个人抬着的尸体上。

很熟悉的脸庞，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其实他和对方关系很普通，哪怕是一起在面积还不如半个军营大的村子长大，他都记不住对方的名字，这就应该说明他们关系确实很普通了。

对方的脸看起来有些僵硬，明明还没有死多久，但已经能看出那种硬邦邦的质感了。

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那就是想戳一下对方的脸，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也许是假的呢？不过如果是假的话，那也太厉害了，毕竟对方半睁着眼，要维持这样的眼睛状态这么久，很困难吧。

轰的一声，又轰的一声。

远远传来的爆炸声，第一声比较清晰，这不是说明更近，而是说明爆炸发生在地上，第二声闷闷的，还带着一连串直接传到了他这里的震动，应该是发生在地下的，他趔趄了一下，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被震得趔趄了起来，他很清楚，这只是自己歪着头看了太久那具尸体导致对地面的水平程度的感知变差了而已。

军营很快就到了，两名士兵端着尸体去火化——神父给了特许，毕竟莫恩海文这一战打了太久，尸体太多了，不火化容易出疫病。

神父给一齐火化的所有尸体念了祷词，然后取出水壶喝了口水，打算休息一会儿，然后，神父就看见一名士兵朝他走了过来。

“神父，我想忏悔，我杀了我的同伴。”

神父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忏悔了。

年轻人没有看向神父，双眼不知聚焦在了何处，开始慢慢讲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神父也没有看向他，他的目光不可控地落在了那座原本高大的城墙已变成断壁残垣的城市，要赦免的罪实在太多了，士兵们不需要为杀死敌人而忏悔，这是开战前就已经集体赦免了的罪，但是这座魔鬼一般的城市，让一群又一群士兵为了误伤自己的战友而忏悔。

空气安静了好久之后，他才意识到对方的忏悔已经结束了，于是他将目光收了回来，重新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脸上。

“我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赦免你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