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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会场的掌声与欢呼持续了近一分钟，久久不停，直到斯隆·扬不耐烦了，他伸出左手，示意他要开始讲话了——不管你们有没有停下来。

然后他就真的开始讲话了：

“首先是synapse全息游戏舱的上线时间。”

于是，全场的欢呼与掌声戛然而止，因为和大部分在开口后发现掌声没停就会自己停下话头的公众人物不同，斯隆·扬真的没有这种互动习惯，而他们来这里又是为了听斯隆·扬要说什么的。

于是，整个会场瞬间寂静了下来，斯隆·扬的声音也开始毫无障碍地传到了现场每个人和屏幕外每个人耳中。

“暂定上线时间是今年12月23日，官网会在下个月一号开放三款不同游戏舱的预购通道。”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synapse会同时上线游戏平台，包括一个对消费者开放的购买平台，和一个对创作者开放的创作平台，synapse目前几款游戏的素材都会无盈利开源给所有有志于全息游戏创作的人，我们也会提供合适的游戏创作辅助工具。”

“简单说就是，也许大部分人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目前synapse推出的三款游戏在背景设置上都很细致，但是主线涉及的空间却并不大，主线内容也不多，当然，每个游戏都不乏愿意在无任务的前提下自由探索游戏世界的玩家，但我们认为这确实是一种浪费，所以任何有意愿以当前三个游戏背景为基础创作属于自己的游戏的创作者都可以在synapse平台上进行创作并发布。”

他说完这段话，将a4纸翻了过来。

他只是单纯因为稿子念完了要看另一面而已，但这段留下来的空白时间却让那些被他的话震到了的现场观众们终于回过了神，他们猛地爆发出了高亢而兴奋的喊声，喊什么的都有：有喊“互联网精神！”的，有喊“开源精神！”，也有喊“黑客精神！”的。

斯隆·扬微微皱了皱眉，然后简单抬起了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然后说出了一句明显不是念稿的话：

“我希望重申一下，synapse一向是个以成为平台为目标的公司，我们这一行为并不是为了开源或反垄断，正如我们做游戏舱和游戏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取得垄断或先发地位一样，我们的目的始终如一，那就是成为一个融入所有人生活中的平台。”

他主动甩脱了一顶理想主义高帽，但不妨碍现场和看直播的人都沸腾了，全网都在以文字形式复述斯隆·扬刚说的话给那些没时间看直播的人。

他的话让普通创作者和玩家兴奋，屏幕前的众多硅谷公司的高层却是直接被他哽死了，nepex的弗拉德·科恩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直到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换的防弹书桌，痛得他使劲甩了甩手，然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斯隆·扬真是不给任何人活路啊，如果他不开源，等synapse的游戏舱正式上线，他和其他公司只要联合起来以垄断为罪名攻击synapse，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搞出一个开源版，或许能复刻苹果与安卓之争，成功在这代新技术里分上一杯羹。

现在好了，这个出路直接被斯隆·扬堵死了。

只能说，斯隆·扬不是乔布斯，synapse也不是苹果。

强迫症，控制狂，和扎克伯格那家伙一模一样，受不了自己的领地里有任何人掺和，一个搞防御式收购，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直接搞防御式开源。

弗拉德·科恩连叹两口气，突然露出了一个苦笑，因为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他写回忆录，那么此时此刻这个时间点，大概就是他能精确标注出来的“认输”时间点吧。

他脑子里转悠了半天，现在心态倒是平和了不少，毕竟都直接决定下场了，于是带着崭新出厂的旁观者心境难得悠闲地看起了斯隆·扬接下来的发言。

斯隆·扬只给了观众很短一段时间来消化这个爆炸性消息，很快就开始念第二面的稿子：

“然后就是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刚刚说，synapse的最终目标始终是，也一直会是成为一个融入所有人生活的平台，或许有人会针对这句话提问，那么你为什么要做游戏舱？这听起来并不像是生活必需品。”

“那么我现在来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虽然这句话可以从全息游戏会是人们的第二人生这个广为流传的论断中推论出来，不过，这并不是我们做这个项目的全部原因。”

“除了这三个立项之初就公开的游戏项目外，我们还在这场真人秀中安排了一个额外环节。”

“synapse的全息游戏舱可以根据使用者本人的记忆创造一个属于你的记忆世界，并为你提供再次体验过去的记忆的可能，无论是想和逝去的亲人再说一次话，还是想再次体验童年或学生时期的回忆，都可以通过这个记忆模式完成。”

“这里我先简要回答几个必然会出现的提问。”

“第一，隐私问题，或许会有人将这一模式视作科技公司收集用户隐私的终极形态，为了避免这种可能的误解和可能的诉讼，synapse游戏舱是不联网的，只有创作模式联网，而且创作模式需要额外加装硬件，从根本上杜绝了——无论是公司还是可能有的入侵者——收集用户隐私的可能。”

“其次，我们不靠这个赚钱，我们的盈利模式是会员制和平台抽成，不涉及广告和算法推送，所以我们没有动机也没有动力去收集用户的隐私。”

“第二，或许会有人问，如果我的记忆不好呢？我自己都记不起来曾经的亲人的样子了呢？”

“我们采用的技术不要求你自己本人对记忆中的场景记得清清楚楚，哪怕你已经遗忘的记忆，记忆模式也可以为你复刻，当然，这也有个副作用，那就是我们提取并重现的是抽离你本人回忆滤镜的记忆，也就是，完全可能出现用户试图回忆美好回忆但是发现回忆中的场景并不像自己印象中那么美好的可能，对此，我们有非常明确的免责声明，我也强烈建议没把握的用户不要随便去挑战自己的记忆真实度，此类损失synapse概不负责。”

“与此同时，为了尽可能地拟真，记忆模式的基础世界观是由一千名不同背景不同出身的志愿者一齐提供的，并由synapse的团队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多次的测验和模型修正，最终效果如已经展示的纽约游戏副本，游戏按现实逻辑运行，记忆模式也按现实逻辑运行，所以虽然记忆模式或许能为用户提供一个改变人生重来一次的入口，但我们不提供用户一定能打出好结局的保证。”

“其次，就像绝大多数算法一样，算法最后的效果极大地依赖于数据的优质程度与数量，所以，不可避免地，哪怕我们已经尽可能地拓展了志愿者的来源，经历相对少数的群体依旧有可能会发现模拟的世界和自己看到的世界有冲突，为了尽可能改善这种视角导致的算法偏差，我们也提供志愿者模式。”

“在这个模式里，你进行的所有行为的数据都会被上传到synapse云端。”

“同样的，再次说明，这是给用户的一个主动选择，而且该模式的开启依旧需要额外添加硬件，不存在误触可能，普通用户无需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动成为‘志愿者’。”

“最后，关于记忆模式的效果，我们将会在接下来的真人秀节目中展示，在节目开始前，我们和六位演员签订了合同，他们成为第一批体验改变人生的用户，并播出剪辑版，虽然他们现在处于失忆状态，但条约经检查依旧有效，唯一的差别是，他们生活中涉及到的其他人，原本应该在这次发布会后，记忆模式的第一集节目播出前，去取得授权，但由于现在是直播模式，也不能强行将他们六人唤醒，所以我们临时加装了模糊效果，任何涉及到尚在世人员的镜头，我们都会对面容模糊处理并替换名字。”

“大致就是如此，这就是这次发布会的全部内容。”

斯隆·扬抬起眼，看向镜头，他的面容依旧平静。

平心而论，他是个极其英俊的人，但见到他的人很少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五官轮廓，而是会被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捕获，因为他总是直直地看着说话对象，但又不含任何情绪，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全互联网为他的发言炸锅开始畅想新时代的到来的时候，有个人比互联网所有人的反应都更加强烈。

文斯从斯隆·扬刚介绍完记忆模式后就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无比愤怒也无比焦虑地在那支特制的手机中输入了一条消息。

“除掉斯隆·扬。”

“此为当前最高优先级任务。”

synapse总部的一间没人知道是做什么用也没人进去的纯白房间里，“丹泽尔·米尔顿”被牢牢地用束缚带绑在了没有任何尖锐物品甚至也没有尖锐角度的床上。

床脚位置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所有物品。

一支圆珠笔，通行证，几枚硬币，一根带子，一块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