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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就要到家，霍晏让司机放慢速度，又跟她说了好一会话，才意犹未尽地挂断。

当他看向窗外时，俊美的脸上笑容也逐渐褪去，凝上一层寒霜。

管家带着人在门口迎接，并向他汇报这段时间来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尤其是关于老先生的。

霍晏静静地听着，一边解着袖扣一边问：“医生怎么说？”

管家面露难色：“医生说老先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最好还是不要情绪过于激动，可老先生总是想走……保镖也不敢拦，您要是再不回来，我们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霍家大宅除了主栋外，还有另外几栋副宅，霍老先生，也就是港城首富霍弘兴，他在被独子接回港城后，便被安置在其中靠东的那一栋。

这一栋以前是霍家的姨太太们住的，但霍弘兴只有一个老婆，所以房子就空了出来，不过管家一直派人打理和维护，因此保存得非常好。

给姨太太住的地方，比主栋差不到哪儿去，顶多是范围小一点，霍弘兴自个儿住在这宽敞多了，以前住十几个的都有。

管家为霍晏打开了一楼主卧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传来，房间里医生护士都在，他们每天二十四小时看护着霍老先生，只为保证其健康。

霍弘兴坐在轮椅上，霍晏长得跟他有五六分相似，但霍弘兴的眉眼更锋利，也许是因为上了年纪，也许是因为脾性，他嘴角两边的两道法令纹很深，这使得他看起来十分严肃冷厉，不过保养得倒是很好。

“终于舍得回来了？”

霍弘兴冷冷地问。

霍晏示意所有人出去，霍弘兴厉声道：“不许走！都给我留下！”

然而他已不再有威严，如今霍家上上下下已被霍晏掌控于手，霍晏说走，就没人敢留。

霍弘兴是“老先生”，霍晏才是“先生”。

比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霍弘兴，霍家的佣人们更爱戴霍晏，先生脾气温和又体谅人，不像老先生，从前还好些，如今愈发乖张，上回还直接掀了一碗热粥，险些将管家手上的皮都给烫坏。

没能留下人，霍弘兴勃然大怒，他的胸膛不停起伏，呼吸也变得格外急促，瞳孔似能喷火。

他看霍晏的眼神不像是父亲，反倒像仇人。

霍晏平静地看着他：“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霍弘兴被他这句话气得更是七窍生烟：“你妈呢！她人呢！把她给我带回来，带回来！”

到了后面几句，已经是歇斯底里的咆哮了。

霍晏淡淡地说：“她不会回来了。”

霍弘兴被刺激得够呛，奋力用手垂着轮椅扶手，眼里满是血丝：“不回来！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他像一头困兽，满脑子都在想妻子为什么不在，而儿子又为什么总是要跟自己作对。

霍晏说：“这件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刚刚还处于暴怒之中的霍弘兴，因为霍晏这句话，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半晌，他开始用一种古怪而了然的目光审视霍晏，这目光让霍晏感到不适，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霍弘兴忽地笑了，他伸出发红的手，指节上的疼痛对他来说仿佛不存在，他放声大笑：“我的好孩子！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

笑完了，他有点神经质地继续指着霍晏：“我是老怪物，你是小怪物！你放走她，早晚有一天，你喜欢的女人也会跑！好孩子，小怪物。小怪物，好孩子！”

霍晏：“我跟你不一样。”

霍弘兴跟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发出一连串稀里糊涂的诡异声音：“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要是不一样，她怎么连你都不要？咱们父子俩一模一样！今天的你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就崩溃了，又是发火又是大骂，时不时还会哭两声，偶尔看见霍晏，就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他。

霍晏早已习惯父亲这副模样，他转身出去，对门口的医生说：“好好照顾他，别让他乱跑。”

“是。”

离开这栋副宅，走到门口的霍晏才停下，天已经黑了，今天晚上一点月色也无，只有几颗昏黄的星子在夜空中偶尔闪烁，隔着浓厚的一层黑云，似是存在，又似是不存在，朦朦胧胧的，叫人心底发虚。

管家小心地看了霍晏一眼，“先生，很晚了，您要不要去洗个澡，再吃点东西？”

霍晏一到家便先赶来看了父亲，还没来得及安顿。

在盛汝真身边得到平静的心，只跟霍弘兴打了一个照面，就被迅速激起波澜，久久无法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