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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见葳放下水杯，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付娉自己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吗?哪怕没有走到绝境，哪怕对方不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她就没有转身离开的权利吗?

必须得是另一方家暴、出轨，女人才能被赋予反抗的正当性?才能获得大众高高在上的同情和共情?

而真正让舒见葳感到厌烦的，是这不仅仅是程立铭的看法，而是大众主流的看法。

&ldo;程总。&rdo;舒见葳收敛了情绪，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笑容，声音平静，&ldo;如果非要加这些，这个故事和市面上很多苦情剧，还有什么区别呢?这个本子好，不就是因为它那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细腻吗?&rdo;

&ldo;两位，请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在jud女主的选择，也希望你们不要生气。&rdo;程立铭感受到了面前两位女士无声的抗拒，他退让了半步，语气放得更软，&ldo;我单纯是从一个资方的角度，来帮项目规避风险。&rdo;

他叹了口气，显得十分诚恳：&ldo;坦白讲，这是我和评估团队反复开会讨论得出的修改意见。我们对于故事的内核是十分欣赏的，不然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先不说这部片子最后能不能赚回本，我们首要得保证的，是它能顺利过审，安全地上映。这不用我多说，你们应该明白。&rdo;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因为过审，确实是悬在每一个剧组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吕珂不想让步，舒见葳内心同样不同意修改。

但现实是骨感的，吕珂心里清楚，在过去几个月接触过的所有资方里，除了梁裕川，千岑给出的条件已经是最大方的了，相比之下，想要干预的部分，竟然也是最少的。

&ldo;程总的顾虑我能理解。&rdo;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把话说死，&ldo;但这个修改，等于动了剧本的根基，我需要慎重考虑……&rdo;

&ldo;没关系，这很正常。&rdo;程立铭倒显得很轻松，他大度地笑了笑，&ldo;我们只是就事论事，初步讨论而已。剧本嘛，总是要在不断地碰撞中越来越完善的，好饭不怕晚。&rdo;

但气氛终究还是因此有些凝滞，且今天注定谈不出结果，吕珂看了眼时间，打算结束这场拉锯战。

她站起身：&ldo;程总，我待会儿还约了一个编剧朋友聊细节，今天我们先聊到这儿?改天我带着方案再去找您。&rdo;

舒见葳也顺势站起来，准备和她一起出门，顺便商量一下怎么办。

然而，程立铭却在这个时候喊住了她：&ldo;舒老师，请留步。&rdo;

&ldo;你今天下午还有安排吗?&rdo;他语气温和，&ldo;关于《白色风暴》，我还有点事想和你聊聊。&rdo;

连吕珂都愣了一下，她看向舒见葳，眼神询问是否要她解围。

舒见葳直觉，程立铭这番话只是托词，他想和自己谈的绝不是什么剧组的事。

&ldo;可以。&rdo;她又重新坐了下来，她倒要看看，这个圈里人都交口称赞的&ldo;君子&rdo;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吕珂见她神态不似勉强，便说道：&ldo;程总，那我就先失陪了。舒老师，有什么事随时电话联系。&rdo;

&ldo;好，吕导慢走。&rdo;程立铭特地站起身，客气地将吕珂送出门外。

包间门重新关上，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回来，坐在了原先吕珂的椅子上‐‐也就是舒见葳正对面的位置。

&ldo;《风暴》就要杀青了，程总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rdo;舒见葳直接问。

&ldo;是啊，就要杀青了。&rdo;程立铭的语气带上了些遗憾，&ldo;我还没能和舒老师做成朋友，岂不是很可惜?&rdo;

&ldo;您多虑了，这几个月合作下来，剧组的大家都成了朋友。&rdo;舒见葳打着太极，&ldo;何况，想和您做朋友的才是多数。&rdo;

&ldo;可是这其中不包括你。&rdo;没了第三人，程立铭变得更直白了，&ldo;舒老师对我很防备，莫非是因为……男朋友介意?&rdo;

&ldo;程总。&rdo;舒见葳脸上客套的笑容都淡了些，&ldo;这是因为我吃过很大的亏，您应该可以理解吧?&rdo;

&ldo;抱歉，我刚刚太越界了。&rdo;程立铭的语气很快又恢复了原先的礼貌克制，但说出来的话却往前进了一大步，&ldo;面对喜欢的人，我也难免有些冒失。&rdo;

笑意从脸上消失，舒见葳往后靠进椅背，冷淡地提醒：&ldo;程总，你这个玩笑不好笑。&rdo;

&ldo;这不是开玩笑。&rdo;程立铭没有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的意思，&ldo;我难得和你独处，不想浪费这个机会。&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