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眼眶隐隐有些湿润:“去他妈的绿帽子。她就是我闺女。亲生的都没她这么好。你说我为什么会杀了她?我杀了全世界,都不可能动我闺女!”
明珠没有打断他,因为他好像还有话要说。
“后来她死了,我觉得我没什么好活的了。你们判我什么我都不在乎了,反正她也回不来了。我就想着,赶紧判完,赶紧枪毙,我就能去找她了。可居然没判死刑,判了个无期。我关在里头两年多,天天做梦,梦见她坐在门槛上等我,我伸手去够她,够不着。我不想活了,可你们又不让我死。”
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手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们问我为什么不说,因为我觉得说和不说都一样。她回不来了。我说了,她也回不来。”
明珠把笔记本翻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停住了笔,抬起头看着他:“你说你进屋的时候她还有气。那你有没有看到别的?比如门锁,比如窗,比如房间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永生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会儿:“门锁是好的,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我后来也看过,关着的,插销没动过。屋里没有翻动的痕迹,她的书包还在床头放着,作业本摊开在桌上。”
“那刘殿梅呢?你进屋之后有没有注意到她的东西?比如说她的外套、鞋子、手机,在不在?”
李永生想了一会儿,揉了把脸:“她的外套挂在门口挂钩上,拖鞋在鞋架旁边。手机不在,平时她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天我没看到。”
明珠把这些记下来,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
李永生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迟疑,想问她什么,又没开口。
那种表情像是一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认真对待过,想靠近又害怕被拒绝的矛盾感。
明珠把外套拉链拉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李永生,你女儿那天晚上在等你回来。你要是想让她知道她等的人没有白等,就把你能说的都说清楚。案子已经重新调查了,就算你当初没说,现在说也来得及。”
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身后的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李永生站了起来,有些希冀的看向已经消失在门口的明珠的背影。
郑海东跟在明珠身边走了一阵,快到门口时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信他说的?”
明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明天去石市。他住的那个单元楼,我要进去看看。”
郑海东看了她一眼,再没有多问,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安排。
明珠站在大门外,看着新省冬天漆黑的夜,脑子里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重新过了一遍。
“我们假设一个前提,那就是李永生说的都是真的!”
明珠的声音让刚刚挂掉电话的郑海东怔愣了一下,所以……她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因为法医判断的死亡时间也在那前后,摄像头在那个时间段里没有拍摄到除了李永生以外的人出入,所以当李永生说的都是真的以后,真的杀人凶手去哪了?刘殿梅去哪了?”
奇怪的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明珠和郑海东就上了去石市的车。
从省厅到石市,高速路走了两个多小时。
车窗外的景色从灰白的平原慢慢变成起伏的丘陵,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屋顶上片片的白雪覆在瓦片上,景致有着和a市的冬天完全不一样的美。
郑海东开车,明珠坐在副驾,翻了一路李永生案子的卷宗复印件,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才把纸合上,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
郑海东瞥了她一眼:“又看出什么了?”
“单元楼的结构。”明珠说,“李永生家在四楼,一共六层,一梯两户。他楼上五楼那户,也在案发后不久搬走了。楼下三楼是租户,案发那段时间刚搬来不到两个月。除此之外,隔壁单元的住户都跟本案没有关联。”
“为什么不提一二楼?”
“二楼是一家人,开了个麻将馆,一户用作场地,另一户自家住。”
郑海东没有再问,他顺着导航把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前停了下来。
楼体已经很陈旧了,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底下几层已经被雨水和煤灰熏得发暗。
单元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门锁不知道坏了多久,虚掩着,一推就开,完全没有防盗的作用。
楼梯间很窄,墙面上贴满了小广告,一层摞一层,有的已经被铲掉了,留下一片凹凸不平的印子。
二楼的门是那种老式木门,漆成了暗红色,门把手是铜的,已经磨得发亮。
门框上方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明珠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皮耷拉着,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太欢迎生人的警惕。
他看了一眼明珠,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郑海东,将门又闭回去一点:“你们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