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喊妈妈,可是嗓子比身体还要难受,像是好久好久没有使用过,她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音调。
这时,躺椅上的女人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看过去,跟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对视上,女孩因为长期在家里,皮肤变得雪白,能够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像是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
以前看到的都是睡着时的她,可没想到有一天,这女孩竟然睁开了眼睛。护工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女孩还是坐在床上,面露警惕,甚至悄悄地摸索着,那张瘦削的脸庞不用细看,都能看到满满的谨慎、敌意。
护工双唇哆嗦,难以置信地问道:“您醒了?”
看样子没有恶意,而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雪雁不太明白她的警惕从何而来,脑袋还在钝钝的疼,她动了动唇,问道:“你是……”
护工立刻解释:“我是您父母请来的护工,三年前您乘坐的飞机出了事故,您的运气很好,是唯一的幸存者,只是一直醒不过来,我现在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您父母,他们就盼着这个好消息呢!”
护工立刻去客厅,开始打电话。
雪雁终于想了起来,当时她坐的那架飞机忽然出了事故,然后就……
她捂住脑袋,不敢深想,一想就疼得厉害。
半小时后,一个男人忽然推门而入,儒雅的面孔,含泪的双眼,他踉跄着来到雪雁的窗前,像是怕惊破美梦一般,压低了嗓音道:“雁雁,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怎么那样看爸爸,我是爸爸啊!”
雪青松一听到女儿苏醒的消息,连课都上不下去,险些在课堂上失态,连假都没请,急忙回到了家里,可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女儿警惕的面容,就仿佛,仿佛看陌生人一样!
他擦擦眼泪:“雁雁,爸爸带你去医院。”
雪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看到雪青松时,两种情绪混杂,先是警惕、恶心,可当那双憔悴的有些苍老的眼注视着她时,那些负面情绪统统消解,她忽然流下泪来,抬起不再酸麻的胳膊,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王有仪在外地出差,得知雪雁清醒的一瞬间,当即就要回家。单位都知道她家里的事情,没什么阻碍地就同意了,要不是看到雪雁面色憔悴,她真不想挂断电话。
经过一番检查,雪雁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医生建议她先卧床休息几天,再逐渐增加运动量,雪青松牢牢记下,回家的路上不断地嘱咐雪雁。
“雁雁,你在想什么?”
雪雁望着街景:“我总感觉……好像忘了一些事情……”
雪青松宽慰道:“你昏迷了三年,刚醒过来,不适应是正常的。慢慢来别着急,我跟你妈妈都陪着你,只要你健康幸福就好,别的什么,都无所谓,当时得知出事的时候,我跟你妈妈,我们……”
他泣不成声,没再说下去。被爸爸拉着嘱咐了一通,雪雁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关门就被敲响,雪青松有些讪讪的:“我来看看你,要不要喝水?”
雪雁摇摇头,说道:“要不开着门吧。”
“行,有事情喊爸爸,你一叫我我就能醒。”
好不容易安抚好雪青松,雪雁换好睡衣,没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旁边,仔细思考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她运气那么好,竟然是飞机上唯一幸存的人,据说那架飞机被卷进了雷暴中心,在组织人员逃离的时候,飞机彻底被毁,仅有几人靠着降落伞逃生,但还是没能躲过去,只有雪雁被发现的时候还有呼吸,但也昏迷了三年……
三年,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她总感觉昏迷的这段时间还经历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刻骨铭心,以至于她只要稍微往深处想想,脑袋就钝钝地发疼。
之后的一个月里,雪青松和王有仪请了年假,专门陪雪雁,他们还报了一个为期一月的旅游团,当雪雁登顶雪山时,望着铺满整个山的白雪,眼前忽然划过一张含笑的面庞,是一个有些模糊的男孩的脸,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一股自心底涌出的酸楚感顿时升起……
寒冷的雪天,一个足以让她回暖的拥抱,仿佛要把彼此深深地刻进骨血里。
他是谁?
为什么一想起他,心就会变得好疼……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捧住她的脸,雪雁猛然转身,男孩被朦胧的面庞刚要出现,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王有仪担忧的表情,“宝宝,冷不冷?在想什么呢?”停顿了片刻,她又问道:“是不是又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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