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像是五月的风,闷热的空气将时间拉的无比漫长,橙色光斑在窗板上移动,树叶的倒影,虫子扭曲着爬行。狗失了声在露台上奔跑,山谷里没有人的踪迹。
一切的一切都在沉默中消逝,而等待的人待在原地。
错开烈阳下的光,站在阴影中的阿宝在老人的陪同下注视起二楼的那个少女。
老头的眼睛太过浑浊,这是常年酗酒导致的,他对着阿宝交代了几句便站回到阴影中。
似乎是重整了旗鼓,踩在光与暗交接的街道,阿宝盯着楼上发呆许久的少女,像是下定了决心又似乎是打算一定要证明给她看自己不是她想的那样。
退居黑暗里的老人突然伸了伸胳膊,他似乎也在竭力帮着那个少年推开困扰在他身上与生俱来的枷锁。
是的,他和他的命都微贱的不值一提,但杂草也好,野狗也罢,总归是有选择向着光与热的权利。也许,植物向往的光会燃烧自身的躯体,野狗感受的热只是猎人围聚火炉时的大锅。但,向往本身没有错,既然他已经决定去追寻心中的光…
在那个身形佝偻的年轻孩子终于打算走向另一个世界后,老人眼睛里的浑浊似乎散去了一些。他露出一个不再痛苦的微笑,轻声说道“还真是和我当年一模一样。”
…
在二楼发呆的顾湘君也并非一无所获,她和那几人交错开的时候,一直有种被人注视着的错觉。这并非完全的坏事,至少这种注视好像更多的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别人发现。
顾湘君脑子里快速思索着,她想到了昨晚手串响动,也一瞬间便明白,那只猴子应该就在她的附近。
可是,这家伙为什么要躲着自己,顾湘君想不明白。同时间,她也不再等待,而是决定主动出击。
西南郊外,目送那位可人的小姐离去,县令脸上原先堆满悲伤和愤懑的表情也当即冷淡下来。
身边留着两撇瘦长胡须的师爷则酸溜溜的盯着那女子背影,继而他用只能县令和他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泰山府那边有一只驻扎在此的小队已经开始行动。”
县令摇了摇头,他满脸厌恶的低声骂道“这帮家伙越来越不能成事了,昨晚死这么多人竟然都没一点察觉。这让我还怎么在今年政审下评一个不出格的好分。”
但说这些都是后话,县令一副踩了狗屎的晦气神色,他看也不看那一地残肢,只摆了摆手道“都打包好,妥善安置。”
笑话,天师府一位本家天师的尸身要是受辱,恐怕这一个小小的藏马镇上下还真不够赔人家的。
县令吩咐完便走了,那边一个个干活干的贼起劲的差爷们贱正主没了,一个二个把手里的家伙都丢一旁,往地上一坐聊天吹屁的三三两两都快活起来。
西门口那边,主持祭天的人群似乎起了争端。
远远看去,燃烧着锅炉的祭坛下面烟雾狰狞如狼奔虎啸,黑黄色的烟裹着巨浪将蓝白青天染成腊黄的颜色。
“什么毛病啊?火烧过头了吧。”
有人不在意的瞥了一眼,继而那人张大了嘴巴,紧接着,在场不少官差都傻了眼。
那烟好似一头吞云吐雾的巨兽,不少人看见,黑黄色的烟尘没有冲天而去反而盘旋在地上,如同一头地上龙卷,而赤红如血的大火之中,似有人影在烟雾中摇曳,隐隐绰绰传来某种撕心裂肺的哀嚎。
人群被大烟分割开来,看不清里面状况。
而不断有惨嚎声传出,这让主持许多届的族中老人们都不由得吓得魂不守舍。
而也就在异变突起后,有一些似乎是救火的生面孔,从人群中冲了过来,那些人里,有的剑眉心目,有的则是长的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
酒馆二楼下来的顾湘君又好巧不巧一头撞见蹲守在门口的阿宝。
讲真的,如果不是对方实在面黄肌瘦且看起来不像贼寇,顾湘君真有可能拔剑把这家伙捉去一旁好好审问的打算。
“你在跟踪我?”
名叫阿宝的瘦小男人缩了缩脖子,他双手略微张开示意自己没什么恶意,继而又微微偏头示意到旁边去说。
将眉头皱起的顾湘君一头雾水,不过,直觉告诉她也许听听这人要说什么是一件好事。
从前门挪步到侧边,选了个容易被遮挡视野的小角落,顾湘君狐疑的看着眼前小伙,对方则将一张皱巴巴的钱袋递了过来。
顾湘君眉头皱的更紧,不待她多问,阿宝一副邀功的样子,他解释说“之前看到你跟着那两人从后门溜走了,我猜想他们应该是你说的那什么有嫌疑的人员,于是一路跟着来到了一座叫叶氏酒楼的地方,楼上我上不去,只能从他们身上摸到这个。”
顾湘君听的目瞪口呆,一方面是惊讶于面前这小伙子可能是个奇才,而另一方面则是对他口中的叶氏酒楼感觉到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