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新产业为何在圣骏堡内举步维艰,却在东境这边一路顺风顺水。其根源并不在陛下以为的‘铁腕手段’上面,而在于原材料的成本和供应问题——新晶体电路所需的前置产业,在西境的数目较少,供给我们国内的其他工业都有些捉襟见肘,更别说再去支撑一个全新的产业了。”
“而原材料既然不足,那我们肯定要考虑向其他国家购买——哥伦比亚本就是我们潜在的竞争对手,他们卖给我们的必然是高价。卡西米尔那边就不说了,他们的工业底子弱得一塌糊涂,就算真有余力供应,两国血仇在前,他们也不会轻易卖给我们的。这样弄下来,圣骏堡唯一能考虑的供应链就只有维多利亚了。”
“维多利亚就算了吧···那些家伙,开价怕不是比哥伦比亚还要过分···不过原材料朕也可以像你们一样,从龙门方向采购吧?无非就是运输成本高一些而已,只要产业办起来了,多少能缓解下圣骏堡内的感染者问题吧?”
费奥尔多语气急切,德雷克却是苦笑一声说道:
“陛下,别忘了还有两个大问题——‘民族文化’以及‘意识冲突’两个方面呢。甚至单考虑经济问题,以圣骏堡那个乌烟瘴气的政治经济环境,办相同的产业,西境比东境多得恐怕也不只是这点运输成本而已。”
被德雷克一句话撕开了圣骏堡那摊浑水的‘体面’,费奥尔多也是长叹了一口气,手重重地在桌上一砸,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愤懑之态。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这些年的努力之下,圣骏堡内感染者相关的秩序问题还是得到了不小的改观的,对整个乌萨斯来说更是有着深远的积极影响,便是我与塔露拉管辖的两座城市中,感染者能被管理妥当也有陛下四成功劳的。还望陛下不要妄自菲薄。正如庞大的乌萨斯也并非一代人建造的成果一般,陛下没必要操之过急,平白失了心气,那对国家来说,才是得不偿失之举。”
德雷克一番‘开导’,语言中也暗暗夸赞了费奥尔多,缓解了下这位年轻帝王胸中的郁气。
“也罢,是朕心急了···不过朕也希望德雷克先生明白,有些问题,实在是不急不行啊···”
“经济上的问题,朕大概了解了,就暂且翻过吧,还望德雷克先生能好好给朕说一下,这所谓的‘意识冲突’,又是什么问题?”
“‘意识冲突’顾名思义,就是人与人之间意识观念的不同进而引的冲突了。不过这个冲突不仅仅局限于感染者与普通人之间,同时也包含了圣骏堡本地人与各地感染者、普通人流民之间的冲突,不同行业从业人员之间的冲突,甚至是不同阶层人士之间的冲突等等。”
“正如老夫之前与陛下所言,圣骏堡内的经济及产业早就有了固定的‘形式’,工作岗位与产业归属什么的,早就有了定数。属于感染者的那些利益份额,也基本被定在了一个固定值,很难有什么提升了。”
“所以,德雷克先生的意思是感染者因为矿石病感染的特性,再加上全国各地的流民汇聚,数量不断上升,但圣骏堡内可分配给他们的利益总数却是不变的,这样算下来,每个人分得了利益太少,甚至都不足以支撑生活,所以圣骏堡内的感染者社区越来越混乱,本就是必然趋势?”
好歹也算是被德雷克‘引导’过的年轻人,费奥尔多并不难理解德雷克的言语,抢先答道。尤其想到他刚‘放开’感染者管制条例之后,圣骏堡内就染者数目以及暴乱事件频率就激增的事情,自然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不错,老夫当年就和陛下说过,乌萨斯的矿石开采行业太过粗糙,也太过蛮横了···这种生产模式必然会给国家源源不断地‘生产’感染者。禁令只要稍缓,圣骏堡便因为其丰富的资源,天然对这些生活艰难的感染者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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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圣骏堡的资源看似丰富,实则如老夫之前所言,大部分利益早就被提前分配好了。这些感染者抵达圣骏堡后,为了活命必然要与其他群体抢夺资源。这种等级的资源抢夺战,不论是感染者还是普通人,都不可能靠一人之力造成什么显着的影响,双方便会不自觉地抱团,进而形成某种‘集体意识’,相互对抗,制造冲突。”
“同样的,这种类型的‘意识冲突’,也不只局限于感染者与普通人之间。便是普通人和感染者内部也有的,比如其他城邦如莫索科等的人抵达圣骏堡后,便会不自觉地以家乡为区分组建‘小团体’,感染者内部也会因‘冰原’及‘荒野’的地域差别而产生隔阂。”
“此外,还有不同阶层人员之间的冲突···这个就不用老夫细说了,陛下。圣骏堡的利益···可从来不是包括感染者在内的普通民众拿大头啊···感染者能被逼得活不下去,进而各种生乱,乌萨斯的贫瘠和瘸腿工业固然有‘罪’,却并不意味其他因素就多么‘干净’···”
“总之,任何身份、经历上的差异,最终都会形成意识差异,进而催生出各类小团体以及无数冲突。而若只是寻常的思想冲突倒还好,大家左右不过吵几句而已,很难酿出什么大祸,但若是生存压力逼迫造成了意识冲突,对任何一个城邦或国家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存在。”
“说实话,陛下,意识冲突这个问题,即便在雅尔茨和斯克沃伦茨克也是一个‘无解’的问题——雅尔茨和斯克沃伦茨克现在只是因为城市的利益分配尚未饱和,新产业、新工作岗位不断涌现,将这些可能存在的冲突给暂时兜下来了而已。”
德雷克的道理不难理解,不过费奥尔多却是心思敏锐,很快便从中听出了德雷克这番‘解惑’真正的核心:
若是真的想改变乌萨斯如今的艰难处境,单靠费奥尔多及其绝对拥护者们‘以身作则’,努力开拓,整治律法是不够的。因为说到底他们的影响力也就是在圣骏堡及其周边地区。其他地区不是说管控不了,却无法做到如臂指使,如圣骏堡那般调配资金和物资,建立新产业以及整合感染者社区什么的是很难做到的。
但是,若是真的想避免圣骏堡及乌萨斯内越严重的‘意识冲突’,或者说,至少让‘意识冲突’找不到那么多作的场合和机会,就必须在乌萨斯全境推行那些新制度,建立新的产业,做大‘乌萨斯的蛋糕’,并尽量把新的蛋糕装进民众和政府的口袋中去。
那样的话,他费奥尔多得比现在更强硬、更激烈才行,他不能只满足于圣骏堡完美践行了他的意志,他必须要整个乌萨斯···也完美践行他的意志才可以···而这个行动,踏错一步,都是可能会动摇整个乌萨斯的国本,进而酿成大祸的。”
想到这里,费奥尔多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抬头,向着德雷克继续问道:
“那么,最后一个因素,德雷克所说最严重、也最难以动摇的因素——‘民族文化’,又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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