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匣子底部织锦的角落里,用极细的针脚绣着一个字。
——音。
那个字绣得小极了,若非她此刻低着头、灯光恰好照进匣底,几乎不可能看见。
音。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把这个现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面上浮起的是恰如其分的欢喜。她抬起头,桃花眼里亮晶晶的,带着雀跃。
“好漂亮……陛下,这是给臣妾的?”
语气里有三分不敢置信,七分掩不住的高兴。
萧衍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落在安静的殿内,轻得几乎不成字。他的目光从那只匣子上掠过,又很快移开,落到了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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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不愿多看。
又像是不敢多看。
宋清音抱起匣子,姿态自然地笑了笑,嘴里说着“臣妾明日就戴”之类的话。
心底却不可避免的带着几分疑惑。这东西,看着不像是刚做好的样子,没有提前拿出来,却在原身入宫几年后,交到了她的手上。
难道,萧衍对原身有别的心思吗?
她抱着匣子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在紫檀木上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
“青玉,”她在意识里无声地开口。
小狐狸立刻蹦了出来:“在在在!”
“帮我盯着一件事。”
“什么什么?”
“明日靖王进宫——沈昭那边,有没有动静。”
青玉的尾巴甩了一圈:“收到!包在我身上!”
宋清音在意识中切断了对话,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
萧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圈椅上起身,走到了窗边。他背对着她站着,一只手撩起纱窗的一角,似乎在看外头院子里那几株木芙蓉。
九月的木芙蓉开得正盛,白天是浅粉的,到了夜里被月光一洗,隐约透出几分清冷的白。
烛火在他背后晃了一晃,把那身朱红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宋清音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影子,又抬头看了看窗前那个人的背影。
忽然觉得,这个被所有人称为“暴君”的帝王,站在那里的样子,孤零零的,有点像一棵被种在深宫里的树。
根扎得太深,枝叶太繁,所有人都仰望它的高大,没有人想过——它到底想不想长在这儿。
这个念头只浮了一瞬,就被她自己掐断了。
她把匣子放到手边,站起身走过去,在离萧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陛下,”她的声音软下来,“莲子羹做好了,您不尝尝?”
萧衍放下纱帘,转过头来。
窗外的月光和殿内的烛火在他侧脸上交汇,一半明一半暗,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
“你先喝。”他说,“你不是嫌热?”
宋清音眨了眨眼,疑似关心的话,让接收了原身记忆的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没再多说,只是弯起嘴角,转身去让翠屏盛莲子羹。
身后,萧衍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恍然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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