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宋清音的声音很轻,落在两人之间这方逼仄的天地里,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若是你非要从我口中知道答案……”
她顿了顿,没有躲闪萧衍望过来的目光,那里面翻滚的、连他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情绪,她看得分明。
“如果不是任务,我不会遇见你。如果没有时慕辞,那么不管是明懿还是萧衍,都不会存在。”她的声音平静到近乎残酷,“所以,这个假设本就无解。”
是啊,没有时慕辞,就不会有明懿,自然也不会有萧衍。这个认知在这一刻,戳破了他所有的假象。
他忽然觉得很冷,那股冷意贴着萧脊椎一路滑下去,冻得他指尖麻。
他扯了扯嘴角,弧度苦涩得厉害。
所以,他所有的挣扎、不甘,甚至此刻这颗悬着的心,都像是在演一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他的存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依附于另一个“他”才得以成立的泡影?可有可无,不被真正需要,也不被谁期盼。
“不,萧衍。”
宋清音的手覆了上来,带着暖意,轻轻牵住了他那只攥紧又松开、指节有些泛白的手。
萧衍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无意识地将心底那句最卑怯的话说了出来。
宋清音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那里面有一种很少见的、近乎郑重的东西。
“你站在这里,就是意义本身。”她说得不快,字字清晰,似乎生怕他听不进去,“你经历的一切,走过的路,受过的伤,都铸就了现在的你。在这个世界,你就是你,和时慕辞没有关系。”
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感觉陌生又令人心颤。
“我一开始出现在你身边,确实是为了任务。”她承认得干脆,没有半点遮掩,这反而让萧衍更紧地屏住了呼吸,“但跟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又怎么可能没有付出真心?”她反问,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极少流露的、近乎嗔怪的意味,“虚情假意是换不来真心的。哪怕不相信我,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萧衍,只有真心才能换真心。”
最后这句话出口,宋清音耳尖那点刻意压制的热意终于控制不住地蔓了上来。
萧衍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颜色浅些,此刻却传递着一种稳固的力量。
那力量并不灼人,却一点点渗进他冻僵许久的指缝里,暖得他有些疼。胸口那堵由孤寂和无尽自我怀疑砌成的墙,被她这几句话,这几下力道,撬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然后不断扩大。
暖风袭来,万物迎来新生。
人生苦短,他们没那么多得时间蹉跎,之后的事他不想去想,唯有珍惜当下。
此时此刻,宋清音的身边,是他!
萧衍没说话,只是将手慢慢翻转过来,反握住了她的。
力道有些重,像是怕一松手,这温度这话语这真实的触感就会像之前无数次午夜梦回一样消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哑得厉害,裹着释然的沙哑。
火堆里,最后一截湿柴终于被彻底烤干,噼啪一声爆开一朵明亮的火花,短暂地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以及彼此眼中那些无需再言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天坑外,隐约传来极遥远的、被风吹散的鸟鸣。
大概是想开了,笼罩在萧衍眉宇间的阴翳都散了些。
而宋清音,经历了那么多世界,第一次完全卸下伪装,在萧衍面前,显露出最真实地自己。
又歇息了半日,宋清音把剩下的车前草用大片的阔叶包好,塞进怀里。
萧衍没拦她,只是将烤好的野鸡撕下一半递过去。
“吃完我们就走。”他说。
宋清音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质有点柴,但能填饱肚子。“不等沈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