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脆响。
宋清音没躲。她迎着萧衍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眼皮都没眨一下,反倒往前凑了半寸。
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陛下这话说得满。”宋清音语气平平,连个停顿都没有,“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重伤未愈的病号。连承乾宫的门都出不去,还谈什么天上地下。”
她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拉开两人过分危险的距离。
萧衍顺势松了手,没再逼近。他靠回软垫上,视线依然黏在她身上,低低地笑了一声。
“阿音说得对。”他理了理袖口,“所以朕得快点好起来。”
三天后,萧衍正式恢复早朝。
他只在龙椅上坐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户部右侍郎柳守成被褫夺官职,直接下了诏狱。禁卫副统领赵怀安以“玩忽职守”的罪名被革职查办。
朝堂上风声鹤唳,所有人都察觉到,皇帝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清洗的刀刃直指三年前从西南调入京城的那些官员。
承乾宫的内殿里,炭盆烧得极旺。
宋清音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根细长的铁钳,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炭灰里埋着的板栗。
青玉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宿主!萧靖跑了!】
宋清音拨弄炭灰的动作没停。
【怎么跑的?】
【昨天夜里,城门换防。负责守西直门的那个城门领,居然是萧靖十二岁那年从马蹄下救过的一个孤儿!那人宁可拼着满门抄斩的风险,硬是开了一条缝,把萧靖放了出去!现在人已经出城百里了!】
宋清音把一颗烤得裂开的板栗夹出来,扔进旁边的白瓷盘里。
【意料之中。】
世界男主的气运,哪是那么容易被彻底按死的。绝境逢生,贵人相助,这都是标准配置。
【可是他连京城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暗线都不要了?】青玉很不解,【柳守成和赵怀安刚倒,他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
【挣扎就是死。】宋清音放下铁钳,拿帕子擦了擦手,【萧衍已经收网了,他留在京城,迟早被连根拔起。自断臂膀,弃车保帅,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她捏开一颗热气腾腾的板栗,把金黄的果肉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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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主够狠。积攒了十几年的家底,说不要就不要。孤身一人逃往边疆,这是要彻底掀桌子了。
殿门被叩响,沈越快步走进来,甲胄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娘娘。”沈越单膝跪地,脸色很难看,“属下办事不力。半个时辰前接到密报,靖王昨夜寅时出了西直门,往北边去了。属下派人去追,在三十里外的十里亭现了接应的马匹印记。人……没追上。”
宋清音把剥好的板栗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他既然敢跑,自然安排好了退路。”她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京中他留下的那些铺子、庄子,还有跟赵怀安有牵连的旧部,查抄得怎么样了?”
“全都控制住了。只是……”沈越咬了咬牙,“全是弃子。核心的账本和信件,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知道了。”宋清音摆摆手,“你去前朝候着吧。这事儿不用瞒,直接报给陛下。”
沈越领命退下。
宋清音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板栗,突然觉得没了胃口。
萧靖往北走。北边,是突厥人的地盘。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京城里下了一场极其罕见的暴雪。
临近年关,本该是张灯结彩备年货的时候,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血腥味。诏狱里天天往外抬人,菜市口的血迹被雪盖住,第二天又被新的血染红。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八百里加急的战报,踏碎了京城街道上的积雪,直接冲进了皇宫。
突厥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