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自暗金阵柱中探出的骨爪,像是从万古沉渊里伸出来的恶兆。
它还未完全脱离阵柱,指节间缠绕的黑血便已经滴落下来。每一滴落地,祭台四周的土地都会剧烈抽搐一下,像被烙铁烫中的活物。空气也随之扭曲,出细细碎碎的裂响,仿佛这片空间正被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意志强行掰开。
易辰站在祭台前,衣袍猎猎作响,掌中的玄天剑却稳得惊人。
他看着那只骨爪,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脚下碎石尽裂,剑锋上的卦光与雷火同时震鸣。可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东西已经不再只是血祭阵柱的反扑,而是烛龙残意借阵而生的一道凶相。它或许不是真正的本体,却绝不是方才那双暗金竖瞳可以相比。
冥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急意:“不能让它完全出来,一旦成形,阵心会与三处兽窟彻底相连,到那时南境所有封脉都会被冲垮。”
易辰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还压得住地脉吗?”
冥瑶抬手按在心口,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目光落在那根裂而未断的阵柱上,眸底银光一寸寸亮起:“能压一时,但压不住太久。它在吸我镇下去的地气,也在吞外面死去异兽的血。”
祭台外,轰鸣声再度传来。显然阵心异变已牵动整个战场,三面兽潮愈疯狂。南境主战场上的喊杀、嘶吼、兵刃碰撞之声,透过黑雾传到此处,听上去竟有种隔水听雷的遥远感。可易辰知道,那不是远,而是这片祭场已经开始与外界错位。
烛龙残意不止想赢这一战。
它还想借这一战,把南境彻底拖入它的规则里。
“易辰。”
冥瑶忽然唤了他一声。
易辰回头,看见她正一点点抬起手。银袍被狂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笔直的轮廓。她唇边还有血,面色也白得像雪,可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像寒夜里不肯熄灭的一盏灯。
“待会儿若它强行夺阵,我会封住祭台四周。”她说得很平静,“你只有一次机会,斩阵柱,也斩那只骨爪。”
易辰眉心一拧:“你要拿自己做封口?”
冥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请求,也没有逞强,只有一种让人无从反驳的笃定。她像是在说,这本来就是她该做的事。身为封印守护者,她这一生早就习惯了把自己放到最危险的位置,好像只要她还能站着,旁人就该往后退一步。
易辰心头一阵烦躁。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种熟悉的、沉默的决绝。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强敌当前,而是身边的人明明已经撑到极限,却还要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自己没事,说这一步该她来走。
“我不答应。”易辰声音沉。
冥瑶一怔。
易辰转过身,目光直直看着她:“守护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若再拿自己去硬封,我就算斩了阵柱,也未必能把你带出去。”
冥瑶唇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被易辰抢先一步打断。
“听着。”他逼近半步,目光灼灼,“你可以镇阵,但不能把命扔在这里。你不是一把用完就该折掉的锁,你是我们的人。”
这句话落下,冥瑶眼中的冷意像被什么轻轻撞碎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