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戟光刺到眼前的时候,风声忽然像被拉细了一寸。
灵珑的剑比风更快。
青金色的锋芒自她腕间一翻,先是斜斩在戟尖侧锋,继而顺势一拖,竟带着那柄长戟偏出原本的轨迹,狠狠撞上旁边另一名执卫的兵刃。金石交击,火星骤然炸开,像夜色里窜起的一串冷火。那两名黑鳞执卫被同一股力道震得齐齐后退,脚下石坪都被踩出两道深深白痕。
灵珑没有追。
她身形一沉,反手一剑扫开左侧压来的三杆长戟,剑风贴地而走,逼得地上细碎石屑连同血迹一起翻卷起来,像一小阵贴着地面的灰潮。她的招式仍旧狠,却多了比从前更清醒的克制。不是不想伤人,而是此时此刻,她必须先把真正该斩的东西从这片混乱里找出来。
可对面那些执法卫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只看到昔日的主战统领真的对自己出了剑。
那一瞬,不少人眼底最后那点迟疑都被本能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戒备与反扑。龙族最擅以阵列逼人,数十名执卫一旦齐动,便不是单纯的人多,而像一张由戟尖、龙气与甲胄鳞纹一同织起来的网。前排压势,中排封位,后排则已经开始结印,显然想用执法殿的困龙纹直接把灵珑与易辰困死在祭坪中央。
易辰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别让后排成印。”他低喝一声,玄天剑已出。
他的剑与灵珑不同。
灵珑的剑像烈火压霜,是正面斩开的锐;易辰的剑却更像顺着裂缝往下钉的钉子,不见得最耀眼,却总能一下扎中最关键的地方。他没有去撞前排那几名戟势最盛的执卫,反而一步踏入侧翼,剑锋横挑,直接掀翻了一名正要结印的中列修士。那修士手中龙纹才亮起一半,便被剑气震碎,整个人踉跄后退,连带着身后两人的印诀也乱了套。
“稳阵!”敖沉厉喝。
可他话音刚落,易辰指间两枚卦纹已同时飞出,一左一右落在祭坪石缝之间。卦纹不大,却像两粒被丢进静水里的石子,瞬间把周围数丈内的龙气流向搅乱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原本压得整整齐齐的执法卫阵势竟出现了第一道明显空隙。
灵珑看准时机,一步抢进。
她整个人几乎是擦着两柄交错长戟的缝掠过去,龙纹剑并不劈人,只点在其中一名执卫腕骨处。那人痛哼一声,兵刃脱手。灵珑借势回身,剑柄重重撞在另一人肩头,将其撞得横飞出去。她动作快得惊人,衣角翻起时,额心那道青金龙纹也在夜色中愈清晰,像有一小簇火,终于顺着被逼到极处的血脉烧了起来。
祭坪之上,一时剑气、戟影、鳞光交错,呼喝声与碎裂声不断。
可真正让人心惊的,却不是这场明面上的搏杀,而是祭坪之外,那股越来越重的异兽腥气。
后山东岭的裂口,正在扩大。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守脉司那几名站在祭坪边缘的老修士。他们本还在观望,此刻却忽然同时变了脸色,其中一人失声道:“不对,东岭下方的山脉回声乱了!”
这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根冷针,瞬间扎进许多人的耳朵里。
紧接着,主峰后方极远处传来一声沉闷轰响。那声音像山腹里有什么东西撞上了封石,带着极重的钝感,听得人牙根都酸。下一刻,数道黑红色雾气竟自后山东面冲天而起,像几条自地底钻出来的脏蛇,在天边拧成一团。雾中隐隐传来异兽嘶吼,尖锐、饥饿,带着一种被长久压抑之后忽然闻到血味般的亢奋。
祭坪上不少龙族修士脸色都变了。
因为那不是谣言,也不是谁的污蔑。
那是实实在在冲上天的兽雾。
敖玄面色终于沉了下去,拄杖的手也紧了几分。敖嶙则更快,几乎立刻回头朝守脉司那边喝道:“封东岭!所有守脉兵立刻过去!”
可他命令刚下,易辰便冷冷接了一句:“现在才想封,来得及吗?”
敖嶙眼底怒意大盛:“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可你们处理不了,我就只能说。”易辰剑锋一挑,震退身前逼来的两名执卫,声音比对方更沉,“东岭裂口不是单纯漏气,而是有人在用龙族山脉接外侧兽巢。封一处口子没有用,必须立刻断掉三条引线,否则你们现在派过去的人,只是给那些东西送血。”
这一番话,让原本还在迟疑的几位旁支领同时神色一震。
他们未必完全信任易辰,可各家守的是自己的山头与族人,最怕的也正是这类“看似去补,实则去填命”的局。何况昨夜之事闹到现在,很多人心里早已有了秤。谁在急着遮掩,谁在直指脉络,一眼便能看出几分。
终于,有人先出声了。
“敢问易盟主,那三条引线在何处?”
开口的是一名白老者,衣袍上绣着浅银色鳞枝纹,正是东支脉的一位老领。他平日极少插手长老会与主战一脉的争斗,可此刻一开口,祭坪上的气氛便又变了一层。
易辰几乎没有犹豫,抬剑便指向后山东面三处峰影交错的位置。
“第一条在断鳞崖下,第二条在旧祭池背后的石肋,第三条就在东岭封口本身。若我猜得没错,第三条线最强,前两条却最隐。你们若只守最明显的那处,只会被东西两边的兽雾同时反包。”
老者听完,眼神骤紧。
他显然听懂了。
而他一懂,旁边几名年纪相仿的领也立刻反应过来。龙族内斗归内斗,真到了异兽破脉、祸及全族的时候,没有谁愿意真陪着长老会一起把山门卖干净。
敖嶙见势不妙,厉声道:“谁准你们听一个外人胡言乱语!”
那东支脉老者却忽然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三长老若有更好的法子,不妨直说。若没有,老夫总不能看着自家那一脉的人先去送死。”
一句话,将敖嶙噎得面色铁青。
祭坪之上,本来被长老会强行拧成一股的气,终于开始从内部裂开。
而灵珑,也就是在这一刻第一次真切地看见,易辰想做的从来不只是“打赢这一架”。
他是在借这一架,把那些还愿意睁眼看的人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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