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青鸾掌中羽扇猛然展开,扇骨间竟同时亮起九道天青光纹。她自高空俯冲而下,羽辉化作一张巨大的半弧光幕,硬生生将一头企图越过东沿、直扑祭台上空的骨翼怪兽拦在半途。那怪兽利爪狠狠刮在青色光幕上,出刺耳裂响,青鸾却不退,反手一扇,九道羽刃同时贯入它双翼根部,将其整个掀翻,重重砸进兽潮中间。
“上空我来封!”她冷声道,“祭台周围谁也不许靠近!”
易辰听见这句,抬眼望了她一瞬。
那一瞬很短,却让青鸾心口微微一烫。她没有从那眼神里读出太多柔软的东西,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和放心。可也正是这种时刻仍旧毫不迟疑的“放心”,比许多话都更叫她心神震。
她忽然明白,自己确实变了。
变得不再只想等一句回应,不再只困在自己那点藏着掖着的心事里。她想要的,已经不是“他知不知道我在乎”,而是当他抬头时,能真真切切看见,她也站在这局里最难啃的位置上。
这比任何暧昧都更实。
而祭坪东沿,灵珑也同样在变。
她越杀,心里那股痛便越清楚。
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她越来越明白,自己失去的确实不只是族人。她失去的,还有某种更旧、更深的东西——那种曾以为自己只要足够强、足够狠、足够能替族中挡刀,便终有一天会被真正认作“自己人”的妄念。
那妄念曾支撑她走了很久,也曾在很多个夜里让她觉得,再冷一点、再硬一点、再多扛一点,总会值。
可今夜她终于明白,不值。
至少,不值得为那些站在高处、把龙族当幌子、把山门当筹码的人去值。
她过去一直以为,自己一旦失去族人的认同,心里就会空得厉害。可真正走到这一步,她反而看见了另一件事——有些东西碎掉以后,露出来的未必只是空,可能还是自己真正该守的那部分骨头。
她一剑贯穿一头狼形异兽的咽喉,热血顺着剑锋淌到腕上,烫得惊人。她却在这片烫与腥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要站在哪一边。
不是因为易辰站在那里,她便盲目跟着去。
而是因为直到此刻,只有站在他这一边,她才像真正没有背弃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紧,也让她看向祭台中央时,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更深。
她从前对易辰的信任,是欣赏,是佩服,是在一次次险局里积起来的默契。可到现在,这份信任里已经掺进了更重的东西。重到她连自己都不敢轻易去细想,因为一旦细想,许多原本还能压住的波澜,恐怕就压不住了。
就在这一瞬,祭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脆的碎裂声。
第四根锁脉柱,终于开始裂了。
敖玄脸色陡沉。
他再不迟疑,龙杖一横,竟亲自朝祭台中央压去。那一下不是寻常攻击,而是老龙一脉沉了不知多少年的祖脉重意。杖未到,半空已像先塌下去了一层,连易辰脚下石面都出不堪重负的低响。
“易辰!”灵珑失声。
她几乎想也不想便要回身去挡,可东沿兽潮最前面那头一直未曾真正出手的巨影,却在此刻终于冲破雾障,悍然扑上主峰外沿。
那是一头近乎三丈高的赤鬃獒兽,浑身鳞甲暗红,额骨中央生着一根黑色短角,张口咆哮时,喉中竟隐隐有灰金色邪火在翻滚。它一落地,四周碎石齐飞,几名离得近的龙修竟被它吼声震得直接呕血跪地。
灵珑被这一扑硬生生拖住了脚步。
她眼底瞬间划过一抹几乎要裂开的急色。那不是因为害怕自己挡不住,而是因为她知道,敖玄这一杖若真完整压下去,祭台中央那半步之差,可能就足够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