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他进来。”
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裴炎身着绯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踏入殿中。
他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
眉宇间兼具文人的温文儒雅与久经朝堂历练出的深沉审慎。
自废黜李显、拥立李旦登基以来,
裴炎作为顾命大臣,愈深得武媚娘倚重信任,
朝中大小军机要务,武媚娘多会召他商议定夺。
此刻他俯身躬身,行至殿中中央,声音恭敬有加,不卑不亢:
“臣裴炎参见太后,太后圣安。”
“裴卿免礼,赐座。”
武媚娘抬手示意,话音未落,
一旁侍立的内侍早已心领神会,
连忙搬来一张铺着锦缎的矮凳置于裴炎身侧。
裴炎谢恩后缓缓落座,腰背始终挺直如松,
双手自然平放于膝上,目光平视前方,既无刻意逢迎的谄媚,
亦无故作疏离的倨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深知太后今日单独召自己入宫,绝非闲谈叙旧,
必然是关乎朝堂社稷的要紧事相商,心中早已暗自戒备,不敢有半分懈怠。
武媚娘手中朱笔未放,只是看着裴炎,
似在斟酌措辞,又似在考量人心。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裴卿,如今新帝已立,朝堂局势虽已渐趋平稳,
但哀家心中,始终有一桩心事悬而未决,日夜难安。”
裴炎心中一动,面上却依旧神色如常,
只是眸底掠过探究,拱手问道:
“太后所忧,莫非是宗室之中尚有异动,或是外臣之中暗藏异心?”
“非也。”
武媚娘缓缓摇头,凤目定定看向裴炎,
目光中带着探究与审视,
“哀家所忧,并非旁事,而是这帝位本身,
轮儿虽已登基为帝,但他性情刚直不阿,自幼志在沙场建功,
对这龙椅帝位毫无半分眷恋,不过是遵哀家之命,暂且出面稳住局面罢了,
这般心不在焉的君主,如何能长久维系我大唐百年基业,如何能安抚天下苍生?”
裴炎心中顿时了然,果然是为了帝位传承这等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