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着金砖缝隙里的尘屑,心中五味杂陈,矛盾如麻。
在他看来,上官婉儿这番话虽字字恳切、句句应景,
却未免太过机巧迎合,
既摸准太后的心思,又彰显自己的通透,
且类似今日这样的情况已经多次生,
每逢太后议事抒怀,上官婉儿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太后话语中的深意与期许,
应声附和时既不显得谄媚,又能精准戳中要害,
既让太后舒心,又悄然抬高了自己的分量。
这般顺势而为的本事,远胜旁人。
王延年心中认为,上官婉儿看似无心,实则步步算计,
连他这浸淫宫闱数十年的大总管都自愧不如。
他伺候太后三十余年,见惯了宫中风浪,
深知上官婉儿聪慧有余心机深沉,
这般“见风使舵”的本事,绝非寻常女子所有。
他并非否认上官婉儿的才学,可这般将聪慧过多用在“揣摩上意、适时邀宠”上,
总让他觉得少了几分臣子应有的沉稳笃实。
可转念一想,
太后对上官婉儿的信任与器重有目共睹,
不仅委以拟诏重任,更常召其商议政事,视若心腹。
太后本就赏识聪慧通透之人,
上官婉儿的应答既合时宜又显忠心,正合太后心意。
自己虽然深得太后倚重,但这般揣测非议太后信任之人,已是逾矩,
再者,上官婉儿确有真才实学,辅佐太后以来也多有建树,并非只会单纯空言讨好。
他暗自叹了口气,将心头的那份焦虑强压下去:
太后英明睿智,识人善用,既然她肯信重上官婉儿,自有其道理,
自己只需恪守本分,打理好宫闱事务,替太后分忧便好,
何必计较旁人如何讨巧?
可那份对上官婉儿心机的忌惮,与对太后可能被“巧言”蒙蔽的隐忧,
终究在心底萦绕不散,让他神色愈沉凝,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更缓了些。
十二月二十四,距新年不过数日,武媚娘召李旦入殿议事。
烛火摇曳,将武媚娘的身影拉得愈挺拔。
她以累丝嵌宝金步摇绾成高髻,鬓边几缕银丝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非但不显老态,反倒添了几分历经风霜的威仪。
阶下,身着玄色龙袍的李旦垂手而立,
龙袍上的日月星辰纹随其呼吸轻轻颤动,
神色恭谨,眼底深处藏着对母后全然的孺慕与依赖。
武媚娘凤目含威却不失温和,目光缓缓落在阶下身着龙袍的李旦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