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刻醒透,不敢有半分耽搁,
仓促披上衣衫,规整冠带,
步履仓促便随传旨内侍连夜赶往御殿。
夜色深沉,宫道寂静,
寒风掠过廊檐,王延年脚步匆匆,
面色凝重,低声开口问:
“陛下深夜急召,可是宫中出了什么要紧大事?”
内侍垂着眉眼,不敢妄议上意,恭声回话:
“回王大总管,宫中安稳,并无变故事端。”
王延年脚步未缓,眉宇蹙得更紧,眸色沉凝,语气笃定:
“绝无可能。
陛下新登大宝,向来作息有度,
若非突变故、或是心绪难平,
断不会夜半破例召咱家。
方才,可是有人觐见御前?”
内侍稍作迟疑,终究不敢隐瞒,如实答道:
“回总管,入夜之后,唯有皇孙殿下,入殿面圣,
皇孙一走,陛下便即刻遣奴才前来传召您。”
王延年闻言眉头微凝,脚步未停。
陛下特意将李隆基养在上阳宫内,由她亲自教养管束。
日日晨昏定省,早晚请安问安皆是定例,
皇孙时常独自入殿伴驾读书、聆听教诲,
本就是宫中寻常光景,
日日如此,原算不得半点异常。
可寻常归寻常,赶在夜深人静、独处对谈完毕之后,
立刻深夜急召近臣旧侍,便绝非小事。
王延年心底却已飞盘算推演。
他侍奉武曌数十载,最是摸清这位女皇的心性城府、喜怒深浅。
新朝初立,权柄未稳,宗室、朝臣、外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他忠心耿耿,半生唯奉武曌一人,
深谙伴君之道,从不莽撞多言,
默默将万千思虑压于心底,敛去所有神色,
只余下沉稳恭谨,静静等候面圣,
随时预备承接陛下任何旨意。
片刻后,便已到武曌寝宫门外,
王延年躬身趋步而入,俯叩拜:
“奴才叩见陛下!”
武曌眸色沉沉,语气平静却威压万千:
“去细细彻查,
近日是何人在三郎近前随意妄言,
议论朝代兴衰、国运永昌虚妄之语,
肆意妄论帝王功过,口无遮拦,私下妄议朝局。
宫人、侍读、随侍内侍,一一盘查,
不得遗漏半分。
查到之人,即刻回禀,不许徇私包庇,不许暗中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