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稍有差池,便是倾覆之祸。
儿臣不求尊荣显贵,不求储位尊崇,
唯求阖家平安、骨肉周全。
还望母亲暂且压下悲怀,少安毋躁,莫要再伤自身,亦莫要苛责父皇。”
李成器言语温雅有度、情理兼备,
既有孩童对母亲的体恤软意,
亦有天家子嗣早早看透世事的沉敛通透。
刘氏看着眼前少年老成、温厚懂事的长子,
心中汹涌的悲愤骤然被一股酸涩堵住。
满腔愤懑、满腹委屈,
对着怯懦退让的夫君是失望刺骨,
对着懂事体贴的孩儿,却只剩无尽心疼与酸楚。
她怔怔望着李成器清俊温良的眉眼,
鼻尖一酸,眼底热泪险些再度滚落:
“我与你父亲相伴多年,
看着他收敛锋芒、藏起壮志、磨灭傲骨,
从意气风华的皇帝,变成如今这般畏祸避事、逆来顺受的模样。
我心疼他、怜惜他,可我也……彻底失望了。”
刘氏语声凄凄,字字泣血,尽是多年积压的酸楚。
“我知晓你是为自保、为保全阖家性命,
可我身为你的正妃、身为皇孙之母,
眼睁睁看着夫君被轻辱、正统被践踏、子嗣被折辱,
我做不到淡然置之、安分守己!
我日日困于深宫,步步谨慎、处处提防,
熬的是岁月,担的是惊怕,守的是虚无!
与你多说无益,你心中唯有自保,从无争衡;
你只求苟安,从不顾正统、不顾妻儿、不顾体面!”
李成器静静听着母后亲悲诉,心头沉沉一痛。
他深知母亲积怨经年,所见所感皆是折辱寒凉,失望亦是情理之中。
但他年纪渐长,早已看懂朝堂暗流、天家桎梏,
更看懂父皇多年缄默隐忍背后的万般不得已。
他稍稍敛去眼底温软,转过身来,移步朝向静坐默然的李旦。
少年身姿挺拔端稳,褪去稚子温存,添了几分储嗣后人该有的庄重肃然。
他垂躬身,语气恭谨,却字字恳切、句句郑重:
“父亲,儿子有一问,恳请父亲据实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