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剧烈的喘息牵动身上伤口,
疼得眉头紧蹙,却依旧不肯敛去心中愤懑:
“她眼里从来只有权位,只有武氏江山。
在她心中,礼法纲常不及一己皇权,
忠臣节义不及宗亲利益。
我们不过是挡了旁人的富贵路,
拂了她心中的算计,
这般凉薄君主,纵有盖世功业,也难留人心!”
岑长倩抬手微微示意,止住了欧阳通激昂的言辞,眼底满是苍凉:
“罢了,不必再慨叹。”
他望向另外二人,语气平静得近乎淡然,已然勘破生死:
“我等一心扶正统、守社稷,俯仰无愧天地,无愧臣节。
生,是李唐旧臣;
死,亦是守礼之鬼。
只是可惜,满腔忠肝义胆,
终究抵不过帝王猜忌、奸佞构陷。
陛下待臣下,恩威难测,薄情寡义,
今日之祸,非我等之过,
乃是这朝堂大势,容不下我辈痴人罢了。”
格辅元微微颔,神色落寞:
“是啊。
她一手掀翻李唐,建立武周,
便想要天下所有人都俯帖耳,
认同她的正统。
可世间礼法传承千年,嫡脉相承早已深入人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
将积压多日的委屈、不甘与怨怼尽数吐露。
他们自知死期将近,再无顾忌,言语之间,
直言武曌为权驭下、凉薄无情,为了巩固皇权肆意打压异己。
这些自心底的怨言,如同黑暗里无声的悲鸣,
一字一句,尽数被暗中潜伏的狱卒听在耳中,
默默记诵下来,转头便快步离去,
将这番对话原原本本禀报给了廊下等候的来俊臣。
来俊臣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万全算计。
他知这三人铁骨铮铮,
硬审只会徒耗时间,
而篡改供词、栽赃构陷便是最好的毒计。
在他看来,仅仅定下“谋逆”之罪,
尚不足以置三人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