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朝野震动,人人皆以为纵火祸主必遭雷霆重罚,
定是死路一条。
薛怀义亦安居白马寺中,静待天罚降临。
可预想中的降罪、拘押、贬斥并未如想象中到来。
次日一早,宫中传下明诏,
只言此次大火乃是匠人值守疏忽、灯火失慎所致,
将滔天大祸轻轻归为匠人过失,
为他遮掩了焚宫悖逆的滔天罪咎。
更令他狂喜错愕的是,
圣旨随后而至,依旧命他以白马寺主之尊,
总领僧团,全权督造明堂、天堂重修巨工,
权柄分毫未减,职任一如往昔。
消息传至寺中,薛怀义端坐殿上,
怔怔良久,胸中积郁多日的怨愤、惶恐、寒凉尽数烟消云散。
他眼底戾气褪去,
只剩满心虚妄的自得与愧悔,
只觉此前所有怨怼、癫狂、猜忌,
皆是自己心胸狭隘、妄自揣测圣心。
一旁侍立的小海见此局势,长松一口气,上前躬身贺道:
“住持!天佑住持!
陛下竟未降罪,
还为住持遮掩非议、保全声名,
依旧将大周第一礼制重工程交付于您!
可见陛下心中旧情深重,从未真正薄待住持!”
薛怀义眉眼间尽是失而复得的矜然,
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懊悔,长叹一声:
“是本座糊涂,是本座偏执了。”
一时心灰意冷竟做出纵火毁殿的癫狂错事,何其鲁莽荒唐。
“本座只道陛下厌弃我,
一时愤懑冲昏头脑,肆意妄为,铸成大错。”
薛怀义眸色温软,全然信了圣恩未改,字字皆是追悔,
“如今方知,陛下依然顾念昔日相伴情分,
惜我数年土木战功、佛事苦劳。
这般滔天过错,旁人犯之必诛九族,
陛下却替我遮掩丑闻、挡尽朝野非议,
依旧予我权柄、委我重任。”
小海连忙附和:
“陛下仁慈宽厚,心系旧恩,国师此番真是险之又险!”
薛怀义神色渐渐郑重,心底暗下决心,此前的桀骜癫狂尽数收敛:
“此番是本座负了圣恩。
陛下待我仁厚至此,
我却以癫狂悖逆相报,实属不该。
往后本座定当洗心革面、收心敛性,
安分守己,倾尽心力督造重修工事。”